松本的消息分了两段。
第一段是公事，说了石映亚洲在日本的收购进度——J-Link的谈判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Vert Studio的创始人还在犹豫但松本觉得再谈两轮问题不大，pacific works那边跟集英社和讲谈社的版权关系正在梳理，Nexus mcN的尽调已经做完了。总体进度可控，比预期的快。
第二段她聊了聊dpx1.5开源在日本国内的轰动，说日本几家大报都做了报道，东京电视台还专门做了一期节目，找了几位大学教授在演播室里讨论“中国AI的崛起对日本意味着什么”。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自豪感，虽然用的是文字，但李东阳能想象她打字时嘴角翘着的样子。
他回了一条：“进度不错。有什么需要集团配合的直接找程潇。”
松本回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补了一句：“对了，你说的那个‘石映’这个名字，日本这边的合作方都觉得好听。Stone pictures，石头影业，他们觉得很有质感。”
李东阳回了一个字：“行。”
9月7号，白露，星期三。
李东阳在甬东。
简晓航开学了，研究生第三年。
他陪她去学校报到，上午帮她把宿舍收拾了一下，又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
中午约了刘开放吃饭，就是上次定亲宴上见过的那位海洋大学经管学院副院长、简晓航的导师。刘开放选的地方是学校附近一家做甬帮菜的小馆子，藏在一条巷子里面，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老板娘跟刘开放认识，上了楼上的小包厢。
刘开放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稍微瘦了一点，但精神头很足，见到李东阳的时候依旧热情，握手握了好几下才松开。
菜上来了，油焖笋、葱油鲈鱼、蟹粉豆腐、一份腌笃鲜，都是家常口味，不铺张。
“李总，最近dpx那个新闻我看了，铺天盖地的。”刘开放夹了一筷子笋，“我们学校的计算机系那边，好几个老师在研究你们那个开源版本。有个教授跟我说，他带的研究生用dpx-d1做算法辅助，写代码的速度快了一倍多。”
李东阳放下筷子：“刘院长，别叫李总了，叫我东阳就行。”
“行行行，东阳。”刘开放笑着应了，转头又夸简晓航，“晓航这学期有个课题，我让她做主研，做海洋经济产业链的分析，她上手很快。”
简晓航在旁边低头喝汤，听到夸自己，只是轻轻的微笑，不像以前那样脸红，不好意思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李东阳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哈米德发来的加密消息，转发了一条外网新闻链接。
他点开链接，页面加载了几秒，bbc的蓝色标志出现在屏幕上。
报道的篇幅不大，标题是《亚洲资本领跑迈凯伦收购战，苹果面临出局风险》。
文章不长，核心信息就几条：迈凯伦的股东正在与一家亚洲背景的资本方进行深入谈判，交易可能在未来几个月内完成。苹果此前也对迈凯伦表现出浓厚兴趣，但据知情人士透露，迈凯伦的高管团队和主要股东对苹果的收购意向持保留态度，更倾向于亚洲资本方的方案。报道没有透露这家亚洲资本的具体名称，只说“总部位于亚洲，在多个行业有布局”。文章末尾提了一句，迈凯伦的F1车队和技术集团是收购的核心资产，品牌和跑车业务也在交易范围内。
李东阳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当场细看。
哈米德发来的消息里除了链接，还附了一段加密文字，他得回去之后才能仔细读。
午饭吃到快两点才散。
刘开放下午还有课，先走了。简晓航送李东阳到学校门口，两个人站在门卫室旁边的一棵樟树下，树荫把两个人的影子遮住了大半。
“你下午去哪？”简晓航问。
“先回酒店处理点事。晚上再过来找你吃饭。”
“行。”她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你那个AI的事，我同学都在问我，说能不能帮她们也搞个账号用用。”
“已经全量开放了，不用邀请码，直接注册就行。”
“她们不知道嘛，回头我跟她们说。”
简晓航摆了摆手转身进了校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混进人群里看不见了。
李东阳回到酒店，把门关好，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手机翻到哈米德发来的那条加密消息。
消息分了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关于迈凯伦股东的说服进度。
哈米德在消息里说，mumtalakat那边的态度已经基本明朗了——巴林主权基金对迈凯伦的投资回报一直不满意，过去几年连续亏损让他们对继续持有失去了耐心。哈米德通过阿联酋的关系网安排了两次会面，第一次是试探性的，第二次谈得更深。深空方面给出的报价在十亿到十二亿英镑之间，加上承诺保留迈凯伦的品牌独立性和技术团队的完整性，这对mumtalakat来说是一个可以接受的退出方案。ojjeh那边态度稍微复杂一些，他对迈凯伦有感情，但也清楚公司需要新的资金和新的市场。哈米德安排的中间人跟ojjeh的代表有过几次接触，传递的核心信息是——深空不会把迈凯伦变成一个纯财务投资标的，会继续投入资源做技术开发和全球市场拓展。ojjeh的代表没有明确表态，但也没有拒绝。至于Ron dennis本人，哈米德说他暂时还没有直接接触，但他掌握的情况是dennis在董事会中的影响力正在下降，mumtalakat和ojjeh如果联手，dennis的反对票在股权层面没有否决权。
第二部分是关于英国政府的。
哈米德在消息里写了一段话，大意是——英国政府现在根本没有精力管迈凯伦的股权交易。脱欧公投的结果让整个白厅陷入了混乱，卡梅伦辞职之后保守党内部的 leadership contest 还在进行，特蕾莎·梅虽然已经接任首相，但整个政府的注意力都在脱欧谈判的准备工作上。商业能源和产业战略部（bEIS）虽然名义上有权审查外资收购，但实际操作中几乎不会主动干预，除非收购涉及国防或关键技术出口。迈凯伦的F1车队有一些空气动力学和材料方面的技术积累，但不是那种敏感到需要政府介入的领域。哈米德的判断是——只要深空承诺核心技术继续留在英国、制造基地不搬迁、就业岗位不减少，英国政府大概率不会设置障碍。
哈米德在消息末尾加了一句：按照目前的进度，最晚十一月底可以完成签约。100%收购。
李东阳把消息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锁屏，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他从桌上拿起酒店便签纸和笔，在上面写了几个数字——十到十二亿英镑的收购对价，加上后续的技术投入和运营成本，总投入大概在十五亿英镑左右。
折算成美元，大概二十亿出头。
这个体量对于深空目前的现金流来说不算什么，但收购完成之后的整合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又在便签纸上写了两个字：脱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