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錦年將兩人領進拍攝地，暫時安頓好後，便讓錄音老師幫他把後腰上的收音設備調試好，然後跟隨常務走進室內置景間。
置景間的面積並不大，是用一間相對寬敞的客廳改的，所以陳錦年進去的時候，一大幫工作人正擠沙發對面，貼牆根的蹲了一長排，緊鑼密鼓的布置機位。
場務走在陳錦年的前面，一進門，就彎腰湊到一位翻著拍攝流程、席地而坐的圓臉男人旁邊。
此人就是本季的節目導演兼制片人李朝，同時也是前三季的總導演。
“導演，陳老師已經準備好了。”
李朝抬起頭，詫異往門口看了一眼，等瞧見陳錦年進來，便趕緊將手里流程卷起來，想要起身迎接。
“導演，好久不見啊。”
陳錦年笑著走過去，攔住了將要起身的李朝，然後順勢坐在地上。
他和李朝不算陌生，早在當年吳景帶組去南非拍戲的時候，他和李朝就有過接觸，這次錄制算是第二次合作了。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李朝熱情的伸出手和陳錦年握了握。
今時不同往日，短短兩年多的時間，陳錦年就從初出茅廬的新人導演變成了炙手可熱的大牌名導，對于只做綜藝的李朝來說，哪怕陳錦年耍大牌，李朝都要哄著陳錦年繼續錄，何況陳錦年上來就主動敘舊。
“听說陳老師有一部監制的電影要上。”
“對，今晚零點首映。”
“那我提前祝陳老師票房大賣。”
“謝謝，大不大賣的不敢期望，只要能回本就行。”陳錦年謙虛的說道，沒有替王一笛把話說太滿。
畢竟電影票房，還是相當依靠媒體傳播帶動的，電影拍著再好，傳播不出去，沒人知道，也無法取得理想的票房。
“陳老師過謙了，你可是金牌投資人，參與和主導的項目還從來沒有失過手。”
“以前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制作電影的風險太高了，比不上現在的綜藝，還沒開拍，就已經通過招商會賺的盆滿缽滿了，導演，你們這次的招商會可是很熱鬧啊。”
李朝笑了笑。
花少第四季的招商會確實還不錯，單單靠擬定的邀請嘉賓陣容，便狂收兩億的贊助費，已經把演員片酬、拍攝費用而節目宣發費用給掙出來了。
但李朝還是壓下笑容，習慣性的訴說難處。
“招商確實挺不錯的，但收的贊助費越多我們團隊的壓力也就越大，如果節目播出後，無法達到預期的熱度和播放量，我們也很難交代。”
陳錦年微微頷首，“有道理，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既然收了人家錢，自然要給人家辦事。”
可緊接著，陳錦年卻話鋒一轉，歪著頭，小聲的問道︰“不過您和我說實話，咱們節目組上的房車名場面，是不是提前設計好，故意制造出來賺流量的。”
此言一出，李朝的笑容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旁邊的攝像師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唰唰唰，五六台攝像組在一剎那同時調轉鏡頭方向，對著李朝的圓臉硬拍。
如此場面，哪怕李朝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曾經因為惡意剪輯被藝人的粉絲追著罵了一個月，也有些頂不住鏡頭的壓力，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兩下。
沉默了好長時間，李朝才苦笑的說道︰“陳老師，你也知道，我們錄制的是戶外旅行節目，每次錄制都像是開盲盒，旅行不開始，我們也不知道能拍出什麼樣的故事。”
李朝的解釋並不是純粹的敷衍。
花少的長時間不間斷的錄制，節目組確實很難完全干預嘉賓的行為，尤其是大牌演員很多的時候，李朝就更是束手無策，一旦撕起來，完全不是一個的綜藝導演能夠插手的。
但陳錦年顯然不想放過李朝，隨手抓起一瓶礦泉水，當做麥克風，放到李朝的面前。
“具體的故事節目組無法干預，可不代表節目組不能通過設置囚徒困境，來逼迫嘉賓之間發生沖突，或者干脆用二桃殺三士的方式，來激化個體間的矛盾，比如你們節目的名場面，不就是故意激化矛盾嗎。”
“其實……我們……沒有想過激化矛盾，只是天色太晚了，帳篷扎的又不夠。”李朝含糊其辭，兩只眼楮不停尋找求救對象，希望有人能搭把手。
“那按照李導的回答，我可不可以認為，您在主觀上，並不想讓嘉賓因為房車和敞篷的分配起沖突。”
陳錦年持續追問。
李朝見沒人救他，只好緊張的咽了咽口水，小聲的回答的一聲“是”。
陳錦年一見李朝掉到陷阱里，立馬開始補刀。
“既然在主觀上沒有挑撥嘉賓矛盾的意思，那為什麼還要在第三季播放的時候，把第二季的未播花絮拿出來引流，或者說是鞭尸，嗯，我不知道我用的這個詞合不合適，導演，您覺得我應該用什麼詞來描述。”
“……”
李朝嘴巴一閉，一個字都吭不出來。
“您覺得您的節目，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嗎，把一個旅游節目做成撕逼綜藝，是否背離了節目創作的初衷，還是因為您迫于播放量的壓力，在眾多剪輯方式中，挑選了一種流量最大的剪法。”
陳錦年都要把瓶子塞到李朝嘴里了，可李朝依舊一言不發。
旁邊的場記看到李朝馬上要被問死了，有些于心不忍，小聲插了一句話。
“陳老師，其他嘉賓就要到了，您先坐到沙發上，咱們先把鏡頭給錄一下吧。”
“不著急。”
陳錦年咧嘴一笑，他還不打算放過李朝，如果今天不把李朝先干服了，後面錄制的時候，對方還指不定搞出才能多少ど蛾子。
畢竟論搞事情的能力，芒果台的綜藝導演，放在業內也是有口皆碑。
“錄誰不是錄啊，而且我覺得相對于我們在節目里寒暄，觀眾應該更好奇把花少錄的神一季鬼一季的導演，如果你們把我對導演的采訪一刀不剪的傳上去，絕對熱度爆炸。”
緊接著，他又回頭看向李朝，“導演，想必你為了咱們節目，為了咱們芒果台，為了咱們的贊助商，也已經願意傾其所有的燃燒一把。””
說完，陳錦年露出燦爛的笑容，像是人畜無害的陽光大男孩。
但這笑容，放在李朝的眼中，卻好像喜怒無常的惡魔，獰笑著準備擇人而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