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沒有叫。
不是不疼。
是疼到了極限之後，大腦把痛覺信號給屏蔽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自己的左小腿已經被咬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形狀，骨頭從三個地方斷開，皮肉掛在上面，勉強沒有脫落。
鱷魚開始翻滾。
張凡吸取了秦川的教訓。
他沒有用力去拽。
而是順著翻滾的方向，主動把身體旋了過去。
同時，左手的鷹爪扎進了鱷魚的右眼。
“噗——”
眼球破裂的觸感從鷹爪上傳來。
鱷魚吃痛，嘴巴微微松了一下，身體劇烈地抽動了起來。
就這一下。
張凡用右腿蹬住鱷魚的下頜，全身力量集中在腰腹，猛地往後一扯——
“嘶啦——！”
左小腿從膝蓋處斷掉了。
斷得很干脆。
斷面的骨茬像被鋸子鋸過一樣，肌肉和筋腱撕裂的聲音在水里悶悶地響。
鮮血從斷口涌出來，在海水里擴散成一團濃稠的紅雲。
張凡的視野黑了一瞬，“⺪，我就不信干不死你！”
失血加上劇痛，他差點暈過去。
但他的右手還穩穩地握著鷹爪。
他掙扎著穩住身體，用僅剩的右腿在水中蹬了一下，調整了方向。
那條瞎了一只眼的鱷魚嘴里叼著他的小腿，正在吞咽。
張凡沒給它吞完的機會。
他撲過去，騎上了鱷魚的腦袋，兩根鷹爪同時插進了它後腦勺甲殼的縫隙里。
“噗噗！”
鱷魚瘋了一般地在水里打轉。
張凡死死地趴在上面，像騎著一匹發瘋的野馬。
他用鷹爪在縫隙里反復攪動，一寸一寸地鑿。
甲殼碎了。
鷹爪刺進了顱骨。
鱷魚的動作瞬間遲緩了下來。
張凡把鷹爪拔出來，換了個角度，又插進去。
這一次，他感覺到鷹爪踫到了一團軟的東西。
腦子。
他攪了三圈。
鱷魚不動了。
六條。
張凡從鱷魚的尸體上滑下來，飄在血水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左腿，膝蓋以下沒了。
右腿——什麼時候中的他都不知道——右小腿外側被撕掉了一大塊肉，骨頭若隱若現。
“我現在這個造型，跟人魚差不多了。”他咧了咧嘴，沒笑出來。
遠處，那條重傷的鱷魚終于掙扎到了極限。它翻著肚皮浮在水面上，四肢僵直，不動了。
“最後一條，這下公平了。”張凡松了口氣。
最後一條鱷魚沒有立刻進攻。
它浮在十米外的水面上，那雙黃綠色的豎瞳死死盯著張凡，剛才一直在吃東西，所以距離有點遠了。
張凡也盯著它。
“你看什麼看？過來啊。”
他的聲音很冷，冷得到連他自己都覺得不正常。
鱷魚動了。
它選擇了一個張凡最不希望的進攻方式——從水下攻擊。
五米長的灰黑色身軀潛入水中，在張凡的視線里消失了。
水面恢復了平靜。
太安靜了。
張凡單腿在水中保持平衡，三維感知往水下鋪展。
感覺到了。
正下方。
高速上升。
他沒辦法躲。
少了一條腿，他在水里的機動性降到了最低。
鱷魚的嘴從正下方沖上來，咬住了他的右腿大腿部。
“操——！”
張凡罵了一聲，兩只手里的鷹爪同時往下戳。
鱷魚的背甲擋住了他的攻擊，鷹爪打滑了。
牙齒絞緊。
死亡翻滾開始了。
張凡感覺自己的右腿大腿骨在鱷魚嘴里一寸一寸地碎裂。
那種聲音不是“ 嚓”，是“嘎吱嘎吱”的——像有人在嚼冰塊。
他不能讓它轉完。
張凡在翻滾的過程中，放棄了右手的鷹爪——用空出來的右手扣住了鱷魚的鼻孔。
五根手指插進去，死死地扣住鼻腔內壁。
然後他用左手的鷹爪，對準了鱷魚鼻孔和眼楮之間的那一小塊沒有甲殼覆蓋的區域。
這是他在之前的戰斗中發現的弱點。
鱷魚的甲殼覆蓋了全身，但鼻孔周圍有一圈大概兩三厘米寬的裸露軟組織。
鷹爪刺了進去。一次、兩次、三次，他就瘋狂地刺著。
在水下無聲無息的搏斗，並沒有維持多久。
鱷魚的翻滾停了。
不是它不想轉——是它的大腦被鷹爪攪碎了。
張凡從鱷魚的嘴里把自己的右腿拔出來的時候，那條腿已經不能叫腿了。
大腿中段以下，全是碎骨和爛肉。膝蓋骨不知道去了哪里，小腿跟大腿之間只靠著幾根筋腱和一層皮連著。
“啊！好痛啊！”。
“兩條腿全沒了。”疼的張凡的面孔都扭曲。
足足過了幾分鐘，才感覺適應了這恐怖的疼痛。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下半身，兩個大腿根處各有一截不到半尺長的殘肢，斷面還在往外冒血。
海水漫過他的胸口，血紅色的水把他包圍在正中央。
“張凡你要是能活著到三維世界，你絕對是史上最丑的修仙者——雙腿截肢的那種。”
他苦笑了一聲，掩飾著痛苦面具。
頭頂的倒計時還在走。
16:22:05。
“對了，虛空晶石。”張凡這時候才想起來。
楚瑤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他差點忘了，此時疼痛緩過來才想起來。
他在血水里轉了一圈，目光掃過海面。
楚瑤的尸體已經不完整了。
上半身還浮在水面上，漂在十幾米外的位置。下半身被鱷魚拖走了，不知道沉到了哪里。
秦川就更慘了，連尸體的影子都找不到，反正他看到，大半身體都被鱷魚吃掉了。
張凡用雙臂劃水，慢慢靠近楚瑤的上半身。
游到了跟前。
她的臉還是那張臉，五官精致，皮膚很白。但眼楮已經閉上了，嘴角掛著一絲干涸的血漬。斷成兩截的腰部傷口觸目驚心，脊椎骨從肉里露出來，白得刺眼。
張凡伸手翻了翻她的衣服。
錦囊和口袋全是空的。
那顆虛空晶石不在她身上。
他抬頭掃了一眼水面。沒有晶石漂浮的光澤。
往水下看。
清澈的海水里，十米深的位置，有一點極其微弱的幽藍色光，正在緩緩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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