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拎著半壺水，縮在石室角落，把御水術催到最大。
水流貼著皮膚沖刷，灰黑色的污垢一層層剝落，順著腳踝淌到地上，匯成一灘酸臭泥漿。
“好家伙，這味道，比死了三天的海蛇還上頭。”
張凡憋著氣洗了兩遍，總算把大部分髒東西清理干淨。
張凡緩緩張開五指，再握緊。
“不知道提升了多少？”
他走到石室牆壁前，猶豫了一下，右拳轟出去。
砰。
石粉簌簌掉落。
牆面上留下一個半寸深的拳印。
這面牆是後勤處統一規格的聚靈陣加固石壁，一般法器劈上去也就留個白印。
張凡收回手，吹了吹拳面上的碎石屑。
“還是不行啊…得用妖獸試試才行。”
他正想著出去找妖獸試試時，石門外響起腳步聲。不是一個人，至少兩三個。
“張凡！在不在？”
楚風的聲音，急吼吼的。
張凡拉開石門，一股潮濕的海風灌進來。
門外站著三個人，楚風、顧鐵山、岳輕歡。
楚風鼻梁上的蜈蚣疤在燈光下格外醒目，整個人臉上壓不住的興奮勁兒。
“好事好事，天大的好事！”
楚風激動得很，聲音壓得很低，語速飛快。
“輕歡姐在近海發現了一頭受傷的築基級妖獸！”
張凡皺眉，神色凝重。
“築基級妖獸？”
“對！是一條碧鱗寒蛟！身上傷口一大堆，半死不活地蹲在水底洞穴里。那玩意兒鱗片都碎了三分之一，妖氣弱得跟煉氣七八層差不了多少了。”
楚風搓著手，滿臉的貪婪根本藏不住。
“築基期妖獸的尸體，你算過值多少靈石沒有？光內丹就夠咱們躺半年的！”
張凡聞言一怔，沒急著接話。
楚風這才注意到張凡的異樣，愣了一下。
“你剛才在干嘛？怎麼一股子臭味？”
“修煉走火入魔了，差點把自己腌成咸魚。”張凡隨口糊弄過去，“繼續說，那蛟什麼情況？”
顧鐵山接過話頭，黝黑的臉上表情要沉穩得多。
“陳飛跟陸劍臣都答應了，咱們六個人一起動手。別看那蛟傷成那副德行，築基就是築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但好處是實打實的。一頭築基妖獸，折算下來抵一百頭煉氣九層。也就是說，這一票干成了，整個月的配額一次搞定。後面就輕松了。”
張凡扭頭看向一直沒開口的岳輕歡。
“你確定是築基級？”
岳輕歡肯定地點了一下頭。
“這一天碧鱗寒蛟，周身妖力波動接近築基初期，但很不穩定，氣機時斷時續。應該是跟什麼東西打過一場，傷了根基。它躲在深海十丈以下的一處水洞里，我的意外闖入發現的，沒有驚動它。”
“什麼時候發現的？”
“兩個時辰前。”
“確定它還在洞里嗎？”
“走之前最後確認過一次，沒有移動。”
張凡在心里盤算了幾息。
六個煉氣修士圍殺一頭重傷築基妖獸，風險不小。
築基就算重傷，靈力質變擺在那里，隨手一拍都能送人歸西。
但回報確實誘人。
“白龍珠絕對會能吸收，這可是…好機會”
“我自己剛剛突破，確實可以試試。”張凡心里嘀咕了一句，抬起頭。
“行。什麼時候動身？”
楚風一拍大腿。
“就等你這句話了！現在走！”
張凡轉身回屋收拾裝備，長刀上肩，清霜劍入袋。
“兄弟們，今天道爺帶你們去開開葷。”
他對白龍珠低聲自語了一句，跨門而出。
半個時辰後，三艘靈舟破浪而出。
海風腥咸，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天色陰沉，海面的顏色正從淺藍往墨綠過渡。
楚風窩在船尾，盤著腿，嘟嘟囔囔地掰著手指頭算賬。
“碧鱗寒蛟的內丹，品相好的話能賣五百塊靈石。蛟骨、蛟筋、蛟血，零零碎碎加一起，保底也有五百塊。六個人分，每人至少一百塊……”
算到一半，他嘆了口氣。
“他媽的，就算分到手了，也不過一百塊靈石。要湊築基丹的錢，猴年馬月都攢不齊。”
顧鐵山悶聲接了一句。
“你還惦記築基丹呢？洗洗睡吧。”
楚風瞪他。
“不想築基，你在海上殺妖是為了什麼？鍛煉身體嗎？”
“強身健體，延年益壽。”顧鐵山一本正經地回了四個字。
楚風差點被噎死。
前方靈舟上，陳飛的聲音飄了過來，帶著他慣有的那股子高門大院的調子。
“築基丹，安陽坊市的官方定價是一千塊下品靈石。但你去打听打听，黑市上開到三千塊，還有價無市。整個坊市，只有金丹坊主一個人能煉。按咱們的收入，不吃不喝殺二十年妖獸，攢得夠嗎？”
船尾安靜了幾息。
楚風嘴角抽了兩下，沒吭聲。
張凡倒是不著急，但黑市都三千塊靈石有點意外。
這時候，一直沉默的陸劍臣忽然開了口。
“其實可以去，這海邊的盡頭。。”
“船票哇五百塊靈石，可以在坊市碼頭買一張橫渡無盡海的船票。航程兩到三年，終點是修仙大陸。據天劍門典籍記載，那邊宗門無數、資源豐沛，築基丹只是尋常物件。”
楚風張了張嘴。
“你認真的？”
“天劍門傳承典籍里有記載。”陸劍臣停了一下，“不過航程凶險，十個人出發，能活著到岸的不超過三個。”
“他大爺的，七成死亡率？”楚風吸了口涼氣，“那不叫船票，叫棺材板預售啊。”
“但比攢三千塊買築基丹便宜。”陸劍臣淡淡道。
船上沒人再說話了。
張凡也沒吭聲，只是把這事默默放進了肚子里。
看起來宗人對這海邊的大陸還是挺向往的，不過張凡也一樣，畢竟那里直接可以弄到幻裝。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
張凡抬頭望向前方逐漸變暗的海面，手指在刀柄上輕輕叩了兩下。
“眼下先把這頭蛟宰了再說。一步一步來，急也沒用。”
楚風扭過頭看他。
“張兄弟，你就不好奇那片大陸什麼樣？
張凡想了想，咧嘴一笑。
“好奇。但好奇歸好奇，命更重要。沒命的好奇心，那叫遺願。”
楚風愣了一下，哈哈笑出聲來。
靈舟繼續破浪前行，海面的顏色徹底變成了墨綠。
目的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