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坊市西區，黃楓谷駐地。
那間掛滿禁制符 的密室內，一群弟子們集合而來。
孫長老坐在新換的桌案後面，上一張百年紫檀已經被他自己拍碎了，眼下這張是普通靈木的，不值錢，拍碎了也不心疼。
六名弟子分列兩側，清一色煉氣九層巔峰，氣息沉凝。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的青年，名叫孫啟明，是孫長老的嫡系佷孫。
他身後五人，各個目光銳利，神色各異。
叔公，到底什麼事？大半夜把我們從閉關中叫出來。孫啟明抱著雙臂，語氣隨意。
孫長老沒有計較他的態度，抬起眼皮掃了一圈。
幻獸秘境，三日後開啟。你們六人，全部入選。其中二人是滄海論道前十，你們都是黃楓谷的擎天之柱，不能有任何損失，盡量活著回來。
六人對視一眼，皆是面露凝重。
孫啟明很是激動，還沒來得及說話，孫長老又開口了。
但在你們進秘境之前，老夫有一樁私事要交代。
密室里安靜了下來。
孫長老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面玉牌，靈力一催，一個年輕人的面容浮現在半空中。
眉目清朗，體格健壯，嘴角帶著點吊兒郎當的弧度。
張凡。孫長老吐出這兩個字，聲音陰沉，滄海論道第一。青雲門弟子。
孫啟明挑了挑眉︰就那個體修？叔公找他什麼事？
殺了他。
六個人同時看向孫長老。
孫長老的語氣平淡，但那骨子里的殺意好不隱瞞。
在秘境里，做掉他。你們合作也罷，單人也也罷，只問結果，不問過程。
密室中沉默了兩息。
孫啟明率先開口︰這張凡有點強恐怕很難。
孫長老沒有廢話，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塊下品靈石。
六人的呼吸粗了一分，五百塊靈石，平攤到每人頭上也有八十余塊。
對煉氣修士來說，這幾乎是小半年的全部收入。
但孫長老的手沒有收回去。
還有。他從另一只袖中摸出一枚銅色令牌，上面刻著一個極為復雜的靈紋。辦成之後，老夫推薦你們去南域飛霜宗。船票、引薦信、前三年的修煉資源，全部包了。
六人的眼珠子都直了。
這可是唯一的推薦信啊，他們黃楓谷的門主都是南御飛霜宗的核心弟子了。
南域飛霜宗，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連安陽坊市的築基修士都擠破頭想去的上等宗門。
離開這片資源貧瘠的北海域，踏上真正的修仙大道——這對在座每一個人來說，都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孫長老，此言當真？一名弟子聲音都在抖。
老夫何時騙過你們？孫長老冷哼一聲。
孫啟明反而冷靜了下來，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
叔公，這張凡雖然拿了論道第一，但據我所知，他不過是煉氣二三層的體修。論道上贏馬驚鴻，靠的是蠻力和狩獵隊的專場。
他環顧左右五人，嗤笑了一聲。
六個煉氣九層巔峰，圍殺一個煉氣三層不到的體修蠻子？叔公，您這價碼未免太高了。
孫長老沒有被他的輕慢激怒，反而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你想得太簡單了。此人體修肉身極強，近身戰力不弱。而且他有一柄中品飛劍清霜，會青雲劍訣的三式。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一下。
他有破靈術。
孫啟明的表情微變。
破靈術？那不是失傳的偏門法術？專破靈力節點的？
不錯。孫長老冷聲道，所以老夫才要你們六人聯手。不要給他近身的機會，不要讓他一對一發揮體修優勢。遠程壓制，法術轟殺，一波帶走。
他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
記住，秘境里沒有規則。死人不會說話。
孫啟明沉默了片刻，隨後站起身來，朝孫長老拱了拱手。
六人圍殺一個煉氣三層的體修。
他笑了笑，語氣輕松得像在討論明天去哪個靈田采藥。
叔公放心，這活兒，穩了。
其余五人紛紛起身行禮，面上皆是志在必得之色。
孫長老看著這六個自信滿滿的後輩，枯瘦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一絲笑意。
去準備吧。秘境中不比外面，該帶的丹藥符 不要省。這些費用，也算在老夫頭上。
他從儲物袋里掏出六個布袋，每個里面裝著二十塊靈石，一一分發下去。
這是定金。事成之後結余款。
六人接過靈石，魚貫退出密室。
石門合攏後，密室里只剩孫長老一人。
他坐回椅中，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緩緩敲擊。
張凡啊張凡……這一次，老夫不跟你玩陰的了。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恨意。
六把刀，夠不夠割你的脖子？
---
甲字號洞府內。
三日苦修，靈石消耗三十余塊。
張凡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內視丹田——一百二十三滴靈液。
比三天前多了六滴。
還差十七滴才到七層……三天不夠。
他早有預料，也不失望。
靈液凝聚到後期，每一滴都越來越難。
沒有外力輔助，硬靠打坐吸納，速度已經很難再快了。
張凡拍了拍膝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他的目光落在貼身收好的那枚封靈玉瓶上。
暗兜里，白龍珠傳來一陣溫熱的躁動，小白龍在珠子里轉圈游，兩根龍角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催促。
忍著。張凡彈了一下暗兜，進了秘境再喂你。萬一吞噬過程中我整個人靈壓暴漲，在洞府里被外面的修士察覺了，那就麻煩了。
“而且這丹藥肯定還有其他功能，不許吞噬。”張凡警告。
白龍珠的溫度降了一點，但小白龍明顯不太高興，尾巴甩得啪啪響。
張凡不理它，開始檢查儲物袋里的物資。
五道保命符 ，逐一確認靈力充盈。
回天逆生丹，封靈完好。
清霜劍，靈光流轉如常。
玄鐵蠶衣貼身穿好，外罩一件普通青色道袍。
靈石，扣去修煉消耗和買船的花費，還剩四百一十余塊。
夠用了。
張凡將儲物袋系好，走到石門前，抬頭望了一眼穹頂的陣紋。
幻獸秘境……白龍珠的龍丹盛宴……還有幻裝……
他嘴角微微翹起。
都在里面等著呢。
令牌一催，石門開啟。
清晨的第一縷天光從外面照進來，帶著海風特有的咸腥味。
張凡整了整衣袍，跨步走出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