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韻神君聲音發顫，胸口劇烈起伏。
她活了一千四百歲，在中州向來是說一不二的霸主，何曾受過這種窩囊氣。
不遠處，萬劍山的靈劍神君戲謔道。
“靈韻道友莫要動氣，更不至于喊打喊殺嘛。”
靈劍神君捋著花白的胡須，開口拱火︰“許是這南疆的海風格外養人，令嬡在太虛宗當膩了高高在上的聖女，偏生看上了這端茶遞水、伺候人的活計呢？”
旁邊的糖豆神君笑眯眯地接話︰“靈劍老兒這話雖然糙，但理兒不糙。方才本座可看得分明，月楚丫頭看張凡的眼神確實不一樣啊。”
巫瑤神君赤掩嘴輕笑，眼神在姜月楚和張凡之間來回打轉。
後方那十五位中州元嬰真君也是一句話也不敢說，但都好奇期待的目光看著姜月楚。
作為風暴中心的另一位主角，張凡老神在在，悠閑地很。
張凡看著這對母女劍拔弩張的架勢，非但沒有半點上前解圍的打算，饒有興致地看起了大戲。
識海空間內，小白龍四仰八叉地飄在水面上，兩只小爪子捧著圓滾滾的肚皮，笑得在海面上一顛一顛。
“老爹快看！這小劍婢要被她親娘劈成兩半啦！”
小白龍翻了個身，奶聲奶氣地慫恿道︰“咱們要不要賭十塊極品靈石，看她敢不敢把在秘境里被你種下奴印的事捅出來？她要是敢說，她親娘肯定當場發瘋咬你！”
張凡在識海中分出一縷心神，屈指虛彈了一下小白龍的腦門。
“賭這個你輸定了。她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說了會死全家。”
此時的姜月楚臉色慘白。
手腕上傳來的化神法力越來越重，腕骨發出輕微的脆響，可這點皮肉之苦，比起她紫府內的動靜簡直不值一提。
姜月楚微微低頭，心神沉入內視。
只見紫府丹田內，那個剛剛凝聚成型、尚且有些虛浮的元嬰小人脖頸上，那圈暗金色的神魂印記正散發著幽冷的光澤。
這神魂印記就是張凡控制的，只要對方動一個念頭，將她的元嬰連同三魂七魄絞成漫天碎渣。
姜月楚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手心全是冷汗，腦海里兩個念頭瘋狂撕扯。
若是實話實說，坦白自己在鎮宸秘境里技不如人，被張凡像抓小雞仔一樣按在地上種了主僕奴印，收成了貼身劍婢？
不行！絕對不行！
先不說她這中州第一劍道聖女的臉面會被踩進爛泥里，單是太虛宗三千年的清譽，今日就要徹底毀于一旦。
而且她太了解自家親娘的性子了。
靈韻神君視她如命，若是知道寶貝女兒被人種了永世不得翻身的奴印，哪怕明知張凡手里有大荒仙君的破陣凶兵，也必定會不顧一切地燃燒化神本源跟張凡拼命！
一旦親娘動手，張凡為了自保，第一件事就是引爆奴印拿她開刀。
到時候她當場魂飛魄散，親娘也得落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可若是不說實話，怎麼解釋自己接二連三跑去給一個南疆修士站班、吹捧、甚至遞帕子擦汗？
姜月楚偷瞄了一眼親娘那張黑如鍋底的臉。
見女兒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著半天蹦不出一個屁來，靈韻神君心頭的邪火徹底壓不住了。
當著紫薇神君和萬劍山死對頭的面，自家女兒這副默認般的畏縮姿態，無異于往她臉上左右開弓抽耳光。
“好！好得很！”
靈韻神君怒極反笑︰“連為娘的話都敢裝聾作啞！本座把你拉扯到元嬰期，教你太虛劍典，不是讓你來南疆給人當奴才的！”
話音一轉，靈韻神君眼中寒芒暴漲，猛地轉頭盯向旁邊揣手看戲的張凡。
“月楚向來心高氣傲，怎會無緣無故對你這般低眉順眼？定是你這南疆小子使了什麼下三濫的迷魂邪術，惑亂了我兒道心！”
錚！
靈韻神君空著的右手並指成劍，三尺刺目的紫青色化神劍芒在指尖吞吐不定，恐怖的殺機瞬間鎖定張凡的氣機。
“本座今日便先斬了你這妖人，解開邪術，再帶這孽障回宗門洗練道心！”
劍氣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厲嘯。
旁邊的紫薇神君眉頭一皺，剛欲抬手阻攔，畢竟後面可能用得著張凡手里那桿槍。
張凡本人卻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這化神看起來挺凶的，但怎麼多化神在旁邊，絕對不會讓她出手的。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死寂關頭。
感受到張凡體內悄然升起的一絲冷意，姜月楚神魂上的印記輕輕一顫。
這一顫，直接把姜月楚嚇得魂飛天外！
不能打！打起來自己第一個死！
生死一線間，姜月楚腦子已經懵了，她已經不顧一切了。
“娘！別動手！”
一聲淒厲中帶著幾分破音的尖叫劃破海空。
在全場二十多位大能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姜月楚猛地發力掙開手腕上的法力束縛，撲通一聲直接抱住了靈韻神君的右臂，整個人死死掛在親娘胳膊上，把那道即將刺出的化神劍芒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死死閉著眼楮，連看都不敢看周圍人的表情，扯開嗓子哭喊出聲︰
“他沒給我下邪術！什麼迷魂術都沒有！”
“是女兒自己願意的！女兒在鎮宸秘境中見張凡真君第一眼，便仰慕真君的蓋世風采，早已芳心暗許，非他不嫁！莫說是替他端茶遞水、擦汗遞帕子，便是日日為他鋪床疊被，女兒也心甘情願！”
聲音清脆響亮，順著海風傳出數十里，在空曠的礁石灘涂上撞出一串長長的回音。
非他不嫁……心甘情願……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似乎都小了下去。
張凡揣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頓，摸了摸鼻尖。
他倒是低估了這丫頭的求生欲，為了保住小命，連這種毀天滅地的瞎話都編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