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卡蒂狗在晨光里睜開眼，最先察覺到的不是左前腿熟悉的鈍痛，而是傷口上裹著的溫和暖意。那是林晚的自然之力，她總選在這個時候給它治療，卡蒂狗半夢半醒間防備最松，自然之力能更好地滲進傷口里，效果也最好。
果然，一抬頭就看見林晚蹲在它的小窩邊，雙手輕輕覆在它的傷腿上，閉著眼楮，神情專注。晨光從她身後漫進來，給她的輪廓瓖了層軟乎乎的金邊。
“咪咪。”（早上好呀。）卷卷耳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它今天穿了件新織的米白色毛衣，領口用紅毛線繡了顆小小的愛心，正費力地拖著一個比自己還大的食盆往這邊挪。
卡蒂狗下意識想起身幫忙，林晚卻輕輕按住了它的脊背。“別動，治療還沒結束。”
它只能乖乖趴著，看著卷卷耳哼哧哼哧把食盆拖到它面前，又蹦蹦跳跳跑去給其他寶可夢分早餐。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忙來忙去，長耳朵隨著動作一抖一抖的。
“好了。”林晚收回手，額角沾了層細密的汗珠。她隨手擦了擦，指尖掀開繃帶邊角檢查了一下，語氣里帶著笑意。“恢復得比預期快，再過三四天，你就能試著慢慢走路了。”
卡蒂狗低頭看向自己的左前腿。繃帶下的傷口已經不再紅腫，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輪廓。它試著輕輕動了動爪子，疼痛減輕了八成，只有用力時才會傳來一點酸脹感。
“嗚。”（謝謝。）
這是它留在森之露農場的第七天。七天里，每天的節奏都安穩又固定。早晨的治療，上午在壁爐邊休息，下午卷卷耳會來陪它說話，或是玩些不用走動的小游戲，傍晚林晚會再給它治療一次，夜里就睡在暖烘烘的毯子里。
規律，安全，又溫暖。
可它心里總有一塊地方，始終繃得緊緊的。昨天下午，樹林龜從倉庫拖來一卷新繩子，要加固菜田的防風棚。繩子蹭過地面的沙沙聲剛傳過來，它就瞬間炸了毛，喉嚨里滾出壓抑的低吼。前天晚上，卷卷耳想把自己的小藤籃分給它當窩，它看著藤籃狹小的開口，還是下意識往後縮了，寧願睡在開闊的地毯上。這些反應它根本控制不住，像是刻在骨頭里的本能。
“咪咪。”（今天天氣超好哦。）卷卷耳分完早餐，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回來。它嘴里叼著一根彩色的編織手繩，是用多余的毛線織的，上面還串了幾顆小木珠。“咪咪。”（送你的，可以戴在脖子上。）
卡蒂狗看著那根手繩。編織得很細致，木珠上還刻了小小的爪印。可那是繩子。
它猶豫了。
卷卷耳立刻察覺到了它的遲疑，趕緊把手繩放在地上，往後退了兩步。“咪咪。咪咪咪。”（不喜歡也沒關系哦，我可以改成發帶的。）
林晚走過來，蹲下身輕聲跟卷卷耳解釋。“卡蒂狗可能對繩子類的東西有點害怕，它之前的傷，就是被繩子勒出來的。”
“咪咪。”（對不起，我不知道。）卷卷耳的長耳朵一下子耷拉下來，眼楮里浮起了水光。
“嗚。嗚汪。”（不是你的錯。）卡蒂狗突然開了口。它看著靜靜躺在地上的彩色手繩，那麼細，那麼軟，和記憶里粗糙刺人的麻繩，完全是兩回事。它慢慢伸出右前爪，用爪尖輕輕踫了踫手繩。毛線是軟的，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
它猶豫了很久，終于低下頭，用鼻子把手繩拱到自己面前，再抬眼看向卷卷耳。“嗚。”（能幫我戴上嗎？）
卷卷耳的眼楮瞬間亮了。它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用靈巧的小爪子把手繩系在卡蒂狗頸部的厚毛下，特意打了個一拉就開的活結，半點都不勒。
“咪咪。”（好看！）卷卷耳退後兩步欣賞著自己的成果，“咪咪。咪咪咪。”（紅色木珠配你的毛色超搭的！）
卡蒂狗低頭看了看。那根手繩藏在頸毛里，只露出一小截彩色的編繩和一顆紅木珠。不勒，不緊，甚至幾乎感覺不到存在。可它清楚地知道，那里系著一份實打實的心意。
早餐過後，卷卷耳開啟了今天的農場導覽課。它拖來一張林晚手繪的農場地圖，雖然畫得歪歪扭扭，該有的地標卻一個不少。
“咪咪。咪咪咪。”（我們現在在這里，客廳壁爐邊。）它用小爪子點著地圖上的小房子圖標，“咪咪。”（今天去參觀池塘。）
池塘。卡蒂狗之前只透過窗戶遠遠看過。它點了點頭，小心地撐著身子站起來。左前腿還是不敢完全用力，走起來一瘸一拐的。
卷卷耳立刻放慢了腳步，全程配合著它的速度。兩個小家伙，一個穿著毛衣蹦蹦跳跳，一個戴著彩色手繩慢慢挪步，就這樣穿過屋門，走進了冬日的農場。
今天的陽光格外好，積雪反射著亮晃晃的白光。池塘已經完全凍住了，像一面巨大的、蒙著薄霜的鏡子。蓮帽小童正在冰面上教蓮葉童子們新技巧。
“嗨咯。嗨咯。”（用尾巴在冰上畫圈，要圓。）
四只蓮葉童子努力地用尾巴尖在冰上劃拉，結果畫出來的全是歪七扭八的線條。
“噗哈。”一只蓮葉童子畫得太用力，尾巴一滑，整個身子在冰面上轉了好幾個圈才停下，暈乎乎地冒了一串泡泡。
卡蒂狗忍不住咧了咧嘴，覺得那小家伙的樣子實在滑稽。
“咪咪。”（它們超可愛對吧！）卷卷耳跳到冰面邊緣，小心地伸出爪子踫了踫冰層，又立刻縮了回來，“咪咪。咪咪咪。”（夏天這里可熱鬧了，丑丑魚會跳出來吐泡泡，蓮葉童子們還會打水仗。）
它滔滔不絕地講著，卡蒂狗安安靜靜地听著。池塘，樹果林，菜田，緩坡，農場的每一個角落都有細碎的小故事。卷卷耳像個最稱職的解說員，把這些溫暖的日常都裝在心里，隨時都能掏出來分享給它。
參觀完池塘，卷卷耳提議去緩坡看看百合根娃娃們。可去緩坡要經過一片小樹林的邊緣，那里積雪更深，路也不太好走。
“嗚。”（我可以走慢一點。）卡蒂狗開了口。它其實已經有點累了，左前腿開始隱隱發酸，可它不想掃卷卷耳的興。
兩個小家伙一前一後走進了小樹林的小徑。積雪沒過了卷卷耳的小腿，它走得有點吃力。卡蒂狗雖然腿上有傷，可體型大些，反而能在雪上踩出相對扎實的腳印，卷卷耳就踩著它的腳印往前走。
就在快走出小樹林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喵。”
一道黃色的身影突然從側面的灌木叢里竄出來，直撲向卷卷耳。那是一只野生的喵喵，看起來餓了很久，眼楮死死盯著卷卷耳脖子上掛著的早餐小布袋，里面還剩半塊林晚特制的小點心。
“咪。”卷卷耳嚇得尖叫一聲，本能地往後退，卻因為積雪太深絆倒，整個人仰摔在了雪地里。
喵喵落地後沒有絲毫停頓，爪子彈出，再次撲了上來。
卡蒂狗的腦子在那一瞬間一片空白。它先看見卷卷耳眼里的驚恐，再看見喵喵彈出的鋒利爪尖，還有雪地里那截晃眼的彩色手繩。下一秒，它身體里有什麼東西沖了出來。不是思考，不是判斷，是刻在骨子里的保護本能。
“汪。”
一聲震亮的怒吼從它喉嚨里爆發出來。與此同時，一股熱流從它腹部涌起，順著喉嚨直直往上沖。
噗嗤。
一小簇橘紅色的火焰從它嘴里噴了出來。那不是成熟的噴射火焰，甚至算不上標準的火花，只是一團打著旋兒的火星，卻帶著實打實的溫度，正好噴在喵喵面前的雪地上。
嗤的一聲，雪地被灼出一小片黑色的痕跡，熱氣瞬間蒸騰起來。
喵喵被這突如其來的火焰嚇得炸了毛，硬生生止住撲勢，在空中扭身落地，驚疑不定地盯著卡蒂狗。它顯然沒料到，這只看起來有傷在身、走路都不穩的卡蒂狗，居然還能發起反擊。
“嗚。”卡蒂狗壓低身體，擋在卷卷耳前面，齜著牙，喉嚨里持續發出低沉的警告聲。它的四肢在微微發抖，左前腿因為用力傳來撕裂般的疼，身體也因為突然爆發的能量泛起虛脫感，可它的眼神死死鎖著喵喵，一步都沒有退。
火焰，它噴出了火焰。這個認知在它腦海里不停回蕩，可它現在沒空細想。
對峙持續了五秒左右。喵喵看了看渾身緊繃的卡蒂狗，又看了看它身後已經爬起來的卷卷耳，權衡之後，發出一聲不甘的喵嗚，轉身竄回灌木叢，消失不見了。
危險解除的瞬間，卡蒂狗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雪地里。左前腿的傷口疼得厲害，它大口喘著氣，嘴里還殘留著火焰的焦灼感。
“咪咪。咪咪。”（你沒事吧？）卷卷耳連滾帶爬地撲過來，小爪子慌亂地檢查它的身體，“咪咪。咪咪咪。”（你流血了，傷口裂開了！）
卡蒂狗低頭看去，左前腿的繃帶果然滲出了一片紅色。剛才那一下撲擋，它用了全力。可比起傷口的疼，它心里更在意另一件事。
它張開嘴，試著再噴出一點火星，卻只吐出了幾縷白氣。剛才那一下，像是耗盡了它體內攢了許久的所有熱量。
“嗚。”（我，噴火了。）
“咪咪。咪咪咪。”（超厲害的！）卷卷耳的眼楮亮得像星星，早把剛才的害怕忘在了腦後，興奮地蹦著，“咪咪。咪咪咪。”（你保護了我，還用了火焰，超帥的！）
卡蒂狗看著它興奮的樣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滲血的傷口，一種復雜的情緒涌了上來。有疼，有疲憊，可更多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充實感。
它保護了想保護的小家伙。它做到了。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林晚帶著大黑二黑趕來了，剛才的動靜傳到了屋里，他們一刻都沒耽誤。
“怎麼了？”林晚跑過來，看到卡蒂狗滲血的繃帶和雪地上那小塊焦黑的痕跡，臉色一下子變了，“遇到襲擊了？”
“咪咪。咪咪咪。”（是喵喵，卡蒂狗用火焰趕走了它，它保護了我！）卷卷耳手舞足蹈地解釋著，雖然大半是靠叫聲和肢體動作，林晚還是大致听懂了。
她立刻蹲下身檢查卡蒂狗的傷口。還好，只是表層裂開，沒有傷及筋骨。她松了口氣，看向卡蒂狗的眼楮。“你用了火花？”
卡蒂狗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它也不確定那算不算標準的火花。
“羅嘶。羅嘶。”（是很初級的火焰能量釋放。）羅絲雷朵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用粉色玫瑰輕輕探了探卡蒂狗的狀態，“羅嘶。”（天賦很好，但能量儲備嚴重不足，身體也還沒恢復。）
林晚小心地抱起卡蒂狗，它比看起來輕多了，瘦瘦小小的一只。她又讓卷卷耳爬到自己肩上，一行人快步往屋里走。
重新包扎傷口，喂食特制的營養糊糊，用自然之力安撫它過度消耗的能量脈絡。一套流程下來，卡蒂狗累得幾乎睜不開眼，卻還是強撐著不肯睡。
等林晚忙完，它抬起頭，黑亮的眼楮直直看著她。“嗚。嗚汪。”（我，還能再噴出火嗎？）
林晚一眼就讀懂了它眼里的期待和不安。她輕輕揉了揉它的腦袋，語氣溫柔又篤定。“當然能。而且會比今天更厲害，更穩。但前提是，你要先把身體養好。”
她頓了頓，彎起嘴角笑了。“今天你保護了卷卷耳，非常勇敢。但保護別人之前，先要保護好自己。等你傷好了，我教你系統地控制火焰能量，好嗎？”
卡蒂狗的眼楮一下子亮了。它用力點了點頭，終于扛不住洶涌的困意，頭一歪，在林晚腿邊睡著了。
它睡著的時候，嘴里還含著一小簇沒散盡的熱氣。
那天傍晚，農場里的寶可夢們都听說了這件事。
“巴吶。”（做得好。）妙蛙花用藤鞭輕輕踫了踫卡蒂狗的腦袋，這是它很少給出的贊許。
“叭吶。”（小英雄。）美麗花灑下帶著安神香氣的花粉，落在卡蒂狗的窩邊。
連池塘里的丑丑魚都特意浮到水面，對著卡蒂狗的方向吐了一串七彩泡泡，算是它獨有的打招呼的方式。
卷卷耳更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它的窩邊，把自己的小墊子拖了過來，挨著它的窩放好。它爪子里捏著毛線針，正在給卡蒂狗織新圍巾，線團在腳邊滾來滾去，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