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果林徹底清閑下來的時候，冬天也就踩著細碎的霜花來了。
最後一批文柚果入庫那天，長耳兔在平板上點下確認，給整個采摘季畫上了句號。
保姆蟲們把修剪下來的果樹枝堆在林子角落，留著開春做堆肥。
風妖精們閑不住，把那些堆肥堆捏成各種奇怪的形狀，還比賽誰捏得更像妙蛙花，最後沒一個捏得像樣的。
巨蔓藤還是每天清早扎根在西側空地，現在沒果子可運，它就幫著整理工具，把藤筐一個個擦干淨疊好，細藤還能順便把走道上的落葉歸攏到一塊兒。三只小木靈總愛飄過來，看它用藤蔓編結實的繩結，一學就是大半天。
林晚開始把更多時間花在室內，主屋的壁爐生起暖融融的火，架上小鐵鍋，煮著哞哞鮮奶混樹果干的溫飲。
奶油和栗子這兩只伊布最近迷上了窩在壁爐前的地毯上打滾，毛茸茸的尾巴掃來掃去，偶爾為了爭靠火近一點的位置，還會互相輕輕頂腦袋。
“布咿。”（我先來的。）
“布咿布咿。”（昨天就是你靠更近。）
林晚也不拉架，就笑著看它們鬧，手里翻著本講卡洛斯地區生態的老書。差不多娃娃可樂和小愛在旁邊整理藥箱，把夏天采的草藥分類裝罐，滿屋子都是淡淡的干草香。
屋外開始飄雪的時候，差不多是晚飯後，起初只是細細的雪沫子，後來越下越密，風也刮起來了，吹得窗戶玻璃嗡嗡輕響。
林晚起身關嚴了窗，兩只伊布立刻湊到玻璃前，鼻子貼著冰涼的玻璃，看外面漸漸變白的世界。
雪下到半夜還沒停，林晚已經睡下了，迷迷糊糊間听到主屋門被撓響的聲音，還有風速狗壓低的，帶著急切的叫聲。
“汪，汪昂！”
她披上外套開門，風速狗站在風雪里，毛上積了層薄雪，眼神透著明顯的緊張。
“汪昂。”（北邊圍欄，有東西倒在那兒。）
“東西？”
“汪。”（感覺很強的寶可夢，狀態很糟。）
林晚瞬間清醒了，她回屋快速套上厚外套和靴子，拍了拍差不多娃娃小愛，讓它帶上急救箱跟自己來，又囑咐可樂去叫醒長耳兔，準備保暖毯和熱飲。
“恰不。”兩只差不多娃娃立刻行動起來。
屋外的雪已經積了腳踝深，風速狗在前面帶路，林晚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北側圍欄是農場最靠外的邊界，再往外就是黑沉沉的樹林，平時坐騎山羊們會在這片巡邏，這樣的雪夜，連它們都早早回棚休息了。
圍欄邊的雪地里，果然趴著一大團模糊的影子。
走近了看，好像是一只奧利瓦，她之前在資料里見過。眼前這只奧利瓦的狀況實在太差了，橄欖色的身軀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傷痕，最嚇人的是左側翅膀，本該結滿飽滿果實的部位現在干癟萎縮，好幾處能看到里面枯敗的脈絡。
它閉著眼楮，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翅膀末端偶爾極輕地抽搐一下，天王級寶可夢的威壓還在，卻像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恰不。”小愛已經蹲下來開始檢查，耳朵緊緊貼著奧利瓦的身軀听了一會兒，臉色越來越凝重，它抬頭看林晚，輕輕搖搖頭。
“恰不恰不。”（生命體征太弱了，常規手段可能沒用。）
“試試生命水滴。”林晚說。
小愛點頭，雙手合攏，柔和的水藍色光芒從它掌心涌出，籠罩住奧利瓦。生命水滴滲進那些干枯的傷口，表面的傷痕似乎緩和了一點點，奧利瓦的整體狀態還是沒起色，就像往漏水的桶里倒水，根本存不住。
小愛試了三次，累得直喘氣，耳朵耷拉下來。
“恰不。”（不行，它的生命力在持續流失。）
林晚沒猶豫，她摘下厚手套，把手直接貼在奧利瓦冰涼的翅膀上，自然之力從她掌心流出，小心翼翼地探進那些枯萎的脈絡里。
這一探，她心里猛地一沉，奧利瓦體內的情況比外表看起來更糟。它的身體里沒有中毒的痕跡，也沒有被詛咒的氣息，只有一種更深層的，仿佛生命力被硬生生抽干的空虛感。
她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力量當支架，暫時撐住那些快要斷裂的生命脈絡，不讓它們徹底垮掉。
這個過程很耗神，風雪還在刮，林晚的額頭上卻冒出了細汗。小愛在旁邊緊張地看著，時不時用溫熱的毛巾，擦掉她臉上快結冰的汗珠。
不知過了多久，奧利瓦的呼吸終于稍微穩了一點，雖然還是很弱，至少不再往下掉了。
林晚收回手，晃了一下，被小愛扶住。
“恰不。”（還好嗎？）
“沒事。”林晚緩了口氣，看向風速狗，“能把它運回主屋嗎，小心點，別顛簸。”
“汪昂。”（交給我。）
風速狗用超乎尋常的輕柔動作，把奧利瓦馱到背上。長耳兔已經帶著卷卷耳們把客廳壁爐邊的空地清理出來，鋪上了最厚的軟墊和保暖毯。差不多娃娃可樂也煮好了特制的暖身湯劑，雖然不確定奧利瓦能不能喝。
把奧利瓦安頓好後，農場里不少寶可夢都悄悄聚到了主屋窗外，妙蛙花，巨蔓藤，雪妖女，它們都感覺到了那股強大又脆弱的氣息。
林晚給小愛交代了輪流照看的排班，自己則搬了把椅子坐在奧利瓦旁邊。奶油和栗子這時候也不鬧了，安靜地趴在她腳邊，時不時抬頭看看那個陌生的大家伙。
“布咿？”（它什麼時候能醒呀？）奶油小聲問。
“不知道。”林晚輕輕摸著它的頭，“但我們會盡力。”
深夜，雪下得更大了，主屋的燈一直亮著，壁爐的火 啪作響。
奧利瓦在第三天傍晚睜開了眼楮。
當時林晚正在給它換敷翅膀的藥草，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溫和但疲憊的深綠色眼楮。奧利瓦靜靜地看著她，沒動，也沒叫，只是翅膀上那些還沒完全枯萎的果實微微顫了顫。
“你醒了。”林晚放下藥草，聲音放得很輕，“別怕，這里很安全。”
奧利瓦的目光在屋里轉了一圈，看到壁爐，看到窗外的雪，看到趴在墊子邊緣打盹的差不多娃娃小愛，又回到林晚臉上。然後它很慢，很慢地，抬起還能動的右邊翅膀，用翅尖踫了踫林晚的手。
動作很輕，帶著試探，還有一點點感激。
林晚握住那只翅膀，感覺到它冰涼的溫度。
“會好起來的。”她說，雖然心里清楚，光靠自然之力吊住性命，離好起來還差得遠。
奧利瓦似乎听懂了，它閉上眼楮，又睡了過去，這一次，呼吸平穩多了。
窗外，雪漸漸小了，農場里其他寶可夢知道新客人醒了，都悄悄松了口氣。妙蛙花繼續回崗位守夜，巨蔓藤把根扎得更深了些，仿佛想多分擔一點土地的溫暖。
林晚坐在椅子上，看著奧利瓦沉睡的側臉，她說不清為什麼非要這麼拼了命救它。
也許是因為那雙眼楮睜開時太過安靜，安靜得讓人不忍心放棄，也許是因為風速狗說它很強時眼神里的敬意，也許只是因為，當你的手踫觸到一個正在流逝的生命時，身體會比腦子先做出決定。
至少今晚，它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