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瑤推開第二道門，陽光從穹頂傾瀉下來，照得整個活動區暖洋洋的；空氣里有草木的味道，混著幼崽們身上那種溫熱的氣息；活動區被天然岩壁分隔成幾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模擬著不同的自然環境，岩地、淺水、樹叢、沙地。
“這邊是按種類分區的。”龍瑤走在前面，指著最近的一塊岩地區，“寶貝龍、心鱗寶這些偏好岩石環境的在左邊；中間那片樹叢是黏黏寶和多龍梅西亞的活動區；右邊淺水池是給迷你龍準備的。”
林晚透過玻璃隔斷看向左邊區域，三四只心鱗寶聚在岩壁下，有的在磨背上的鱗片，有的趴著打盹；稍遠些的岩架上，兩只寶貝龍正互相撞著玩，砰砰砰的聲音隔著玻璃都能听見。
“這邊的幼崽都是可以申請的嗎？”林晚問。
“都可以。”龍瑤推了推眼鏡，“不過按照中心的規矩，我們會先給你介紹一些資質特別突出的個體，算是推薦名單吧。”
她帶著林晚走向左邊區域的一處觀察點，那里視野最好，能看清整個岩地區的活動。
“那只心鱗寶，”龍瑤指了指岩壁下一只體型明顯比同伴大一圈的，“父母都是天王級杖尾鱗甲龍，它出生時鱗片密度就比同齡高，潛力很不錯。”
林晚順著看過去，那只心鱗寶確實壯實，磨鱗片的力道也足，每一下都砸得石屑飛濺。
“還有那只寶貝龍。”龍瑤指向岩架上正和同伴玩鬧的其中一只，“它額頭硬甲的厚度超出平均值，撞擊時重心控制得很穩，是這批寶貝龍里天賦最好的。”
那只寶貝龍剛好把同伴撞得後退兩步，仰頭叫了一聲，聲音響亮；同伴不甘示弱，又沖上去，兩只繼續砰砰對撞。
林晚看著它們，目光卻在岩地區里慢慢移動。
最高處那塊岩架上，還有一只寶貝龍。
它沒有和同伴玩鬧，也沒有打盹；它蹲在那兒，正低著頭，一下一下撞著面前的岩壁。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很用力，每一下都撞在同一個位置。
“那只呢？”林晚問。
龍瑤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頓了頓︰“那只啊，它也是這批的，天賦不錯，就是太好斗了，每天除了撞石頭就是找同伴打架，從早到晚閑不住。”
林晚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只一下一下撞石頭的寶貝龍。
大吾站在旁邊，也看著那個方向，他忽然開口︰“撞的位置一直在變高。”
林晚愣了一下，仔細看。
還真是，那只寶貝龍最開始撞的是岩壁下方，現在已經撞到差不多和自己額頭平齊的高度了；它不是在盲目練習，而是在不斷調整角度。
“它在練什麼？”林晚問。
大吾想了想︰“可能是想練頭錘的發力點，太低容易撞到對手下巴以下，效果不好，平齊最好。”
龍瑤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驚訝。
大吾沒注意，繼續說︰“以前在礦區見過一只進化後的波士可多拉，也喜歡這麼練，不過它用角撞，撞了三個月，把礦洞入口撞大了一圈。”
林晚笑了一下。
那只寶貝龍又撞了十幾下，終于停下來，甩了甩腦袋；然後它扭頭，正好和林晚對上視線。
它盯著林晚看了兩秒，然後——
“塔茲貝！”
叫完，繼續低頭撞石頭。
林晚轉頭看龍瑤︰“它一直這樣？”
“對誰都這樣。”龍瑤嘆氣，“包括我們，喂食的時候稍微靠近一點，它就瞪人。”
大吾在旁邊輕聲說︰“脾氣挺大。”
林晚沒接話，但嘴角彎了彎。
“去中間那片看看？”龍瑤問。
林晚點頭。
中間區域是一片模擬樹叢的環境，幾棵矮樹錯落分布，樹冠遮出一片陰涼；樹下的軟墊上，三只黏黏寶擠成一團，分不清誰是誰；樹冠間，三四只多龍梅西亞正追逐嬉戲，半透明的身體像淡藍色的光斑，忽高忽低，速度快得拖出殘影。
“這幾只多龍梅西亞是同一批的。”龍瑤指著樹冠間，“那只飛得最高的，速度和耐力都不錯，是我們推薦的。”
林晚看著那只飛得最高的多龍梅西亞，它確實快，每次掠過樹梢都帶起一陣風，樹葉嘩嘩響。
但她注意到，樹冠另一邊，還有一只多龍梅西亞。
它也在飛，從這根樹枝飛到那根，再飛回來，一遍一遍；它的體型比同伴小一圈，角也短一些，但每次飛行的路線都很穩，轉彎時身體控制得很好；摔過幾次，但每次摔完就自己爬起來，抖抖翅膀，繼續飛。
“那只呢？”林晚問。
龍瑤順著看過去，這次沉默了兩秒︰“那只啊，也是同一批的，體型偏小，發育慢，但特別不服輸；別的多龍梅西亞飛，它跟著飛，摔了就跟上去繼續，摔了三十多次，終于能飛穩了。”
她頓了頓︰“不過速度還是追不上同伴，每次追到一半就被落下，它就自己練短距離折返。”
林晚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只一遍遍飛來飛去的多龍梅西亞。
它又飛了一個來回，落在那根最粗的樹枝上，喘著氣；然後它抬起頭，正好也看向林晚的方向。
那雙眼楮很小，深紅色的，像兩顆沒打磨過的紅寶石。
它歪了歪頭，然後翅膀一張，又飛起來了。
林晚轉頭看向龍瑤︰“我就選這兩只。”
龍瑤愣了一下︰“哪兩只？”
“那只喜歡撞石頭的寶貝龍，”林晚指了指最高處的岩架，“和那只自己練折返的多龍梅西亞。”
龍瑤張了張嘴，看向大吾。
大吾站在旁邊，沒說話，只是看著林晚，眼神里沒驚訝，像早就知道她會這麼選。
“那兩只。”龍瑤斟酌了一下措辭，“資質確實都不錯，但它們不是最突出的；尤其是那只多龍梅西亞，體型偏小，速度也追不上同伴。”
“我知道。”林晚說。
她看著那只還在飛來飛去的多龍梅西亞。
“它摔了三十多次，還在飛。”
龍瑤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鏡︰“好，我去辦手續；不過按照中心規定，幼崽和訓練家需要通過雙向認可測試，它們願不願意跟你走，還要看你們的緣分。”
林晚點點頭。
龍瑤轉身往辦公室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回頭。
“那只寶貝龍，”她說，“脾氣真的很大，護理員去喂食，被它追著咬過褲腿。”
大吾在旁邊忽然開口︰“她農場里那只薩戮德，剛來的時候也這樣。”
龍瑤看看他，又看看林晚，這次是真的笑了。
“行。”她說，“我去準備測試場地。”
她走了。
林晚還站在原地，看著那只多龍梅西亞一遍遍飛來飛去。
大吾站在她旁邊，也沒走。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說︰“那只寶貝龍剛才又看了你一眼。”
林晚轉頭看過去，寶貝龍確實在看這邊，但被她發現後立刻扭過頭，繼續撞石頭。
“砰。”
“砰。”
“砰。”
力道一點沒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