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寫滿樹果種子清單的便簽紙折好，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指尖輕輕踫了踫身邊長耳兔垂下來的柔軟耳朵。
“啾咪。”（清單都核對好了嗎？別漏了橙華市那邊要的甜霧樹果種子。）長耳兔晃了晃耳朵，從隨身的小挎包里掏出另一張便簽，用兩只耳朵舉著遞到林晚面前，上面用鉛筆工工整整地打了勾，每一項都對應得清清楚楚。
它抬著頭，軟乎乎地叫了一聲，語氣里帶著點邀功的小得意，“啾咪啾咪。”（都核對三遍了，絕對不會漏。千織奶奶要的洋甘菊種子我也加上了，她上周說精油快用完了。）
林晚笑著揉了揉它的頭頂，把便簽接過來塞回口袋。農場里的果林要擴建，還有幾個合作的培育中心定了一批專屬的樹果種子，綠蔭鎮的種子店品類最全，她索性自己步行過去，順便看看鎮上有沒有什麼新鮮的東西。
從森之露農場到綠蔭鎮的主街只有兩公里不到的路，林晚走得不快，路上遇到幾個扛著農具往田里去的農戶，都笑著停下來和她打招呼。
“林晚小姐，去鎮上啊？”
“是啊王叔，去買點樹果種子。”林晚笑著點頭回應。
“前幾天我家那小子還說想去你農場里看看呢，說想跟你學學寶可夢培育。”農戶笑得一臉憨厚，“多虧了你去年給的防蟲配方，我家的樹果今年收成比往年好太多了！”
“應該的，有什麼不懂的隨時讓他去農場找我就行。”
一路走過去，幾乎半個鎮上的人看到她都會停下來打聲招呼。森之露農場開了這幾年，不僅給綠蔭鎮帶來了不少人氣，還收了鎮上農戶種的大部分樹果，給不少人提供了活計，連帶著鎮上的雜貨店、道具店生意都好了不少，鎮上的人早就把這個溫柔又有本事的年輕姑娘，當成了綠蔭鎮的自己人。
長耳兔跟在她身邊，時不時用耳朵接住一片被風吹下來的落葉，蹦蹦跳跳的，遇到路邊跑過的小拉達，也只是好奇地歪歪頭，不會去驚擾。
走到市政廳門口的時候，二樓的窗戶突然被人從里面推開了。“林晚！等一下！”林晚停下腳步，抬頭往上看。
市政廳二樓的窗口，山姆鎮長正探著半個身子，朝著她用力揮手，臉上帶著點急切的笑意。
山姆鎮長是綠蔭鎮當了二十年的老鎮長，林晚剛來綠蔭鎮的時候，就是他幫著跑了農場的各種手續，平日里對農場也多有照顧。
林晚朝著他揮了揮手，停下了腳步。沒兩分鐘，市政廳的大門就被拉開了，山姆鎮長快步從里面走了出來。
他今年快六十了，頭發比上次林晚見他的時候又白了大半，兩鬢幾乎全白了，但是精神頭很好，腰板挺得筆直，走路也很利索，就是臉上帶著點掩不住的疲憊。
“林晚，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山姆鎮長走到她面前，搓了搓手，笑得有點局促，“正好踫到你了，快，上樓喝杯茶？我正好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林晚看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不是單純想請自己喝茶。她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好啊，正好我也不急著去種子店，上去坐會兒。”
“啾咪。”（我看山姆鎮長好像有心事，眉頭都沒松開過。）長耳兔湊到林晚身邊，用耳朵輕輕踫了踫她的手腕，小聲叫了一句。
林晚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它的耳朵，沒說話，跟著山姆鎮長往二樓走。
市政廳的辦公樓很舊了，牆皮都有些脫落，但是打掃得干干淨淨，樓梯扶手上一點灰塵都沒有。
二樓的鎮長辦公室不大，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舊辦公桌，上面堆著厚厚的文件，牆角放著一個舊沙發，還有一個掉了漆的茶水櫃，除此之外，就沒什麼別的東西了，簡樸得很。
“林晚，坐，快坐。”山姆鎮長連忙給她拉了椅子，轉身去茶水櫃那邊泡茶，“我這里沒什麼好茶葉，你別嫌棄。”
“山姆鎮長太客氣了。”林晚坐下，長耳兔乖乖地蹲在她的腳邊，安安靜靜的，不會亂動亂踫。
很快，一杯冒著熱氣的熱茶就放在了林晚面前的茶幾上。
山姆鎮長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手里捧著自己的茶杯，卻沒有喝，只是不停地搓著手，眼神飄來飄去，一副想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樣子，局促得很。
林晚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山姆鎮長，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吧？”她的語氣溫和，沒有絲毫的壓迫感，“有什麼話就直說吧，能幫的我肯定幫。”
听到她這話，山姆鎮長像是終于松了口氣，重重地嘆了口氣，放下手里的茶杯，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露出了滿臉的愁容。“林晚啊，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
他看著林晚，語氣里帶著點苦澀，“我當這個綠蔭鎮的鎮長，今年正好第二十年了。二十年了，我看著鎮上一批一批的孩子長大，從學校畢業，然後呢？然後大部分都只能背著包出去打工，去橙華市，去卡那茲市，去水靜市，給人家端盤子，搬貨，干體力活。”
他的聲音頓了頓，眼眶有點發紅︰“不是這些孩子沒本事，沒夢想。他們里有好多孩子，成績好，有天賦，想當寶可夢訓練家，想當培育家，想打道館，想闖聯盟。可是他們連最基本的初始寶可夢都拿不到，連邁出第一步的機會都沒有。”
林晚安靜地听著，沒有打斷他。她清楚這種情況了，豐緣聯盟有規定，每個城鎮每年都會分配到固定的初始寶可夢名額，只有拿到名額的孩子，才能免費領取一只御三家初始寶可夢，正式成為寶可夢訓練家。
而名額的分配，大多是按照家庭的納稅額度來排的，納稅多的家庭，優先拿到名額。綠蔭鎮只是個小鎮，規模小，稅收不高，聯盟每年給的初始寶可夢名額，滿打滿算也就十個。
這十個名額，大多都給了鎮上做生意的、開工廠的納稅大戶，普通的農戶家庭，根本排不上隊。
一年又一年，不知道多少有夢想的孩子，就因為拿不到一個初始名額，只能放棄自己的夢想，背井離鄉出去打工。
“我這個鎮長，沒本事，給孩子們爭取不到更多的名額。”山姆鎮長的聲音里滿是愧疚，“聯盟那邊我跑了不知道多少次，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說名額是按城鎮規模定的，改不了。我看著那些孩子眼里的光一點點滅了，我心里堵得慌啊。”
林晚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溫和︰“山姆鎮長，你說這些，是想讓我幫什麼忙？”
山姆鎮長抬起頭，看著林晚，眼神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還有點不好意思，搓著手說︰“我听說，你正在向聯盟申請，把你的森之露農場，做成綠蔭鎮的官方初始寶可夢發放中心？”
“是有這個事。”林晚沒有否認，“申請已經遞上去了，聯盟那邊也派人來考察過了，資質基本沒什麼問題，估計下半年就能批下來。”
她當初建這個農場，除了想打造一個頂級的寶可夢培育基地，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初衷，就是想給那些有夢想、但是沒有機會的普通孩子，一個拿到初始寶可夢的機會。聯盟的名額限制太死，她有能力，有渠道，也有足夠的寶可夢繁育能力，為什麼不能給這些孩子多開一扇門？
听到她這話，山姆鎮長的眼楮瞬間就亮了，身體都往前傾了傾，語氣都變得急切起來。“林晚小姐，我今天找你，就是為了這個事。”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我們鎮上有一戶人家，母親身體不好，常年吃藥，丈夫前年出意外走了，就她一個人，打零工拉扯一對雙胞胎兄妹長大。哥哥叫鹿鳴，妹妹叫鹿溪，今年剛從寶可夢學校畢業，才十六歲。”
他說起這對兄妹，語氣里滿是心疼︰“這兩個孩子，在學校里的成績特別好，年年都是年級第一。哥哥鹿鳴，對戰天賦特別高，學校里的模擬對戰賽，他從來沒輸過，老師都說他是天生的訓練家料子。妹妹鹿溪，培育天賦更是沒話說，學校里的寶可夢培育課，她的實操成績比老師都好，連關都來的交流老師都夸過她。”
“可是他們家那個條件，根本拿不出錢來給他們領初始寶可夢，更別說排隊等聯盟的名額了。”
山姆鎮長嘆了口氣，“兩個孩子畢業之後，沒哭沒鬧，也沒抱怨，直接去了鎮上的雜貨店打工，搬貨、理貨、收銀，什麼活都干，一個月就掙那麼點錢，大部分都給媽媽買藥了。”
他看著林晚，眼神里滿是懇求︰“林晚小姐，我知道你有你的規矩，也知道初始寶可夢不能隨便送。但是這兩個孩子，真的是好孩子，踏實，懂事，有天賦，也有韌性。我想請你，能不能先幫幫這兩個孩子？給他們一個機會？”
說完這話，山姆鎮長就緊張地看著林晚，手緊緊地攥著，像是在等一個判決。
他知道這個請求有點唐突，也知道林晚的農場不是慈善機構，但是他實在是不忍心看著這兩個好苗子，就這麼一輩子困在雜貨店里，一輩子都踫不到自己的夢想。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只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長耳兔抬起頭，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滿臉緊張的山姆鎮長，“啾咪。”（這兩個孩子，听起來真的很不容易。）
林晚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然後放下杯子，看著山姆鎮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原則，“山姆鎮長，我很感謝你信任我，跟我說這些。”
她的語氣溫和，但是很沉穩，“但是初始寶可夢，不是隨便送出去的。它是一個伙伴，是要陪著孩子走一輩子的，我必須對我的寶可夢負責，也對拿到它的孩子負責。”
山姆鎮長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剛想開口說什麼，就听到林晚繼續說了下去。
“我不是不幫，但是我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詞，就把寶可夢送出去。”林晚看著他，嘴角露出了一點溫和的笑意，“你跟我說的這兩個孩子，我想先自己見見，自己看看。如果他們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人品過關，心性也夠，不用你說，我自然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山姆鎮長愣住了，足足過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林晚的話是什麼意思。他瞬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上的失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連聲音都在抖。
“好好好！應該的！太應該了！”他搓著手，激動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林晚，你想怎麼看都行，什麼時候去都行！我絕對不插手，不安排，就讓你安安靜靜地看！”
他本來以為，林晚最多就是松口考慮考慮，沒想到她直接就答應了去見孩子，只要孩子合適，就願意給機會。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你不用這麼激動。”林晚笑著擺了擺手，“我只是先去看看，合不合適，還要再觀察。畢竟，寶可夢交給他們，是要過一輩子的，不能馬虎。”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山姆鎮長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林晚，你放心，這兩個孩子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我當了二十年鎮長，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林晚笑了笑，沒接話。她當了這麼久的培育家，見過太多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人，也見過太多拿到寶可夢之後，三分鐘熱度，轉頭就把寶可夢棄養的孩子。
人品和心性，永遠是她選人的第一標準，天賦反而是其次的。寶可夢的天賦可以培養，能力可以提升，但是人品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了。
又坐了一會兒，林晚就起身告辭了，她還要去種子店買樹果種子。山姆鎮長一路把她送到樓下，又千恩萬謝了好半天，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辦公樓。
走出市政廳，長耳兔蹦蹦跳跳地跟在林晚身邊，“啾咪。”（我們現在就去雜貨店看看嗎？）
“不急。”林晚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先去買種子，明天再過去。今天過去，山姆鎮長肯定提前打了招呼，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她要的，不是提前安排好的表演，是最真實的樣子。
“啾咪啾咪。”（還是你想得周到。）長耳兔晃了晃耳朵，跟著她往種子店的方向走。
種子店的老板和林晚很熟了，看到她進來，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林晚把清單拿出來，老板按著清單，一樣一樣地給她找種子，每一包都仔細核對了品種和保質期，生怕出一點差錯。
“林晚小姐，你要的甜霧樹果種子，我這里就剩最後三包了，全給你裝上了。”老板笑著把裝好的種子放進袋子里，“這東西太稀有了，聯盟那邊管控得嚴，下次到貨估計要等下個月了。”
“多謝了老板，幫我留了這麼久。”林晚笑著接過袋子，長耳兔立刻用耳朵接過來，挎在了自己的小挎包旁邊，動作熟練得很。
“謝什麼，你可是我們店的大客戶。”老板笑得一臉憨厚。
夕陽慢慢落了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林晚手里拎著種子，身邊跟著蹦蹦跳跳的長耳兔，一步步往農場的方向走。
她的心里，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計劃。如果這對兄妹，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人品過關，心性夠好，那她不介意給他們一個機會，給他們一個改變命運的可能。畢竟，她當初來到這個世界，一無所有的時候，也曾經渴望過這樣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