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山坳里還裹著薄紗似的晨霧，林晚醒得早，揣著五只精靈球出門散步，山風裹著松針和草木的清氣，涼絲絲蹭過臉頰，發梢沾了細碎的霧珠。
橘橘一放出精靈球就撒了歡，追著只沾了晨露的巴大蝴往山坳跑，腳下的短草沾著霧水，打濕了它的小爪子，它也毫不在意，一路竄到後山培育圃邊，扒著纏滿荊棘藤的木圍欄往里頭瞅，爪子撓得舊木頭沙沙響，震落藤葉上的晨露。
林晚笑著跟過來，腳步放得輕，踩過鋪著松針的小徑，一眼就看見圃里大片月輝草，全蔫頭耷腦的，葉片發灰打卷，連標志性的銀邊都黯淡無光，歪歪扭扭垂著，是典型的根系淤滯癥，調理不及時很容易整片腐壞，連帶著土壤都要廢上好幾年。
栗栗緊跟著躍上圍欄邊，一爪子按住橘橘後頸，繃著臉往下壓，不準它亂闖，晨光斜斜打在它背上，絨毛瓖了圈金邊；奶糖扒著圍欄縫往里望，圓眼楮睜得溜圓，一眨不眨，晨光落在它眼楮里，亮閃閃的；圈圈蹲在路邊的麻石上低頭舔爪子，一下接一下，對花草半點興趣都沒有，石縫里鑽出來的風撩得它耳朵晃；糯糯邁著小短腿蹭到林晚腳邊坐下，晃著蓬松的小尾巴，抬頭看天上慢悠悠飄的雲，雲影慢慢從它臉上掃過去。
林晚左右掃了一圈，四下靜悄悄的，沒見人影，她扶著磨得發毛的圍欄橫桿輕輕翻進去，落地時腳掌卸了力，沒驚起草叢里的綠毛蟲，腳邊的泥土帶著潮潤的腐殖質氣息，她蹲到月輝草最密的圃邊，指尖輕輕按在濕潤的泥土上，淡得幾乎和晨光融在一起的綠光順著指尖滲進土里，像溫溫的泉水化開淤塞的泥沙，順著縴細的根須慢慢蔓延開，一點點理順纏結的根團，喚醒僵死的脈絡。
她動作放得很慢，另一只手輕輕扶住最蔫的那株草睫，眉頭微蹙，注意力全沉在地下的根系里，綠光順著主根往下走，遇到硬結的淤塊就停住，一點點往里滲，泡軟板結的泥土，再順著側根慢慢鋪開，連最細的須根都照顧到，指尖下的泥土慢慢軟下來，從干硬的結塊變成濕潤的散土，能感覺到根須慢慢舒展開來，一點點往下扎，連帶著表層的土壤都微微松動，泛起細碎的小氣泡，旁邊草葉上的晨露跟著晃，墜下來砸在土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糯糯也學著她的樣子，扒著圍欄縫慢慢擠進來，邁著小短腿湊到她旁邊，伸爪子踫了踫最邊上的草葉，草葉晃了晃，墜了滴大大的晨露，啪嗒砸在它的小鼻子上，它猛地打了個小噴嚏，身子抖了抖，耳朵都歪向一邊，懵懵懂懂地愣在原地，風卷著草屑吹過它的小絨毛。
“布咿。”（癢……）它抬起小爪子揉了揉小鼻子，小聲嘟囔。
林晚听見動靜偏過頭，看見它一臉水珠呆呆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眼楮，騰出一根手指給它擦鼻子，指尖的綠光也跟著晃了晃，沾在它的絨毛上，泛著淡淡的柔光，晨光從她側後方照過來，睫毛投下淺淺的影。
最先緩過來的是最邊上那株不算嚴重的，葉片慢慢舒展開卷邊，銀邊一點點亮起來，泛著細碎的光，跟著是中間最蔫的那株，本來垂到地上的睫稈慢慢抬起，灰敗的葉片從邊緣開始返青，銀輝從葉脈里漫出來，順著葉片邊緣鋪開，也就七八分鐘的功夫，整片月輝草都舒展開來，葉片平展，銀輝透亮，風一吹就輕輕晃，像鋪了一地碎月光，連空氣里都飄開淡淡的清香氣，混著泥土的濕潤氣，風卷著香氣飄過半片山坳。
圍欄那頭的碎石小徑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踩著松針沙沙響，跟著是一聲小小的驚呼，壓得很輕，還是沒忍住漏出來。
林晚抬頭，就看見個穿豆綠色連衣裙的姑娘站在那邊，裙角沾了點草屑和碎松針，身邊蹲著只圓滾滾的葉伊布，肩旁飄著大竺葵，葉片還帶著晨露，映著晨光透亮，姑娘眼楮睜得圓圓的，手還輕輕捂著嘴，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像是怕驚擾了滿圃的月光似的。
見林晚看過來，她有點不好意思，放下手，指尖揪了揪裙擺，小聲打招呼，聲音軟乎乎的，風卷著月輝草的銀輝晃在她臉上，明明暗暗的，“對不起呀，我沒打擾到你吧，我跟著大竺葵走過來的，聞著這邊草香，就……就看呆了，這月輝草的根系淤滯，我研究了好久都沒想出解決辦法，你怎麼一下就救活啦”。
林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笑著搖頭，“沒什麼，就是對植物的脾氣比較敏感，摸準了就好辦。”
姑娘眼楮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星星進去，她扶著圍欄小心地翻進來，褲腳沾了點泥也沒在意，蹲下來的時候輕輕攏了攏裙擺，指尖湊到草葉邊，又不敢踫，懸在半空，眼含期待地看林晚，“我可以摸摸嗎，我就輕輕踫一下”。
得到林晚點頭，她才指尖輕輕踫了下葉片邊緣，銀輝沾在指尖，涼絲絲的，她眼楮彎成月牙，語氣里帶著藏不住的雀躍，“真的活過來了，摸著手都挺實，我家培育基地也種了半畝，蔫了快三個月，我換了二十多種調理液，換了三回基質都沒用，正愁得睡不著覺呢”。
她頓了頓，有點靦腆地笑，臉頰浮起淡淡的粉，腳邊的草葉蹭著裙擺，風裹著清香氣繞著倆人轉，“我叫雨宮紅豆，家里做培育的，你……你是怎麼摸到根系狀態的呀，我之前總盯著葉片看長勢，總找不準淤在哪，越澆越糟”。
林晚也蹲下來，指尖點了點泥土表層，“順著生長的勁兒往根上摸，淤住的地方土會硬一點，還有點發黏，順著根慢慢揉開就行，不用急著澆東西”。
紅豆歪著頭想了兩秒，忽然眼楮亮得發光，輕輕拍了下掌心，力道很輕，怕拍疼了似的，“原來是這樣，我從來沒摸過土的手感，光盯著葉片看黃不黃，難怪總找不對點，合著我搞反啦”，她聲音里滿是恍然大悟的雀躍，又帶著點懊惱，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指尖忍不住輕輕捻了捻身邊的細草睫，軟乎乎的草葉蹭著指尖，她笑得更開心。
倆人就著月輝草聊開，從根系養護聊到葉片保色，又聊到草系能量方塊的配比，紅豆說話溫溫柔柔的，說到喜歡的培育話題，眼楮亮晶晶的，晃著腳尖，越聊越投機，一開始的拘謹慢慢不見了，話也多了起來。
林晚說自家農場的能量方塊總存不久，活性散得快，放一周就差很多；紅豆立刻點頭，小聲說她知道個老方子，加一點晨露花蜜調就行，能多存小半個月，活性還高三成，就是花蜜量不好控，多一點就膩了；紅豆說她的大竺葵在晉級瓶頸卡了一年多了，試了好多方法都沒用；林晚想了想，說可以試試每天用鮮草氣順經脈，每天半個時辰，慢是慢，但穩，不容易反噬。
旁邊的大竺葵晃了晃葉子，輕輕踫了踫林晚的手腕，葉片軟乎乎的，帶著青草香，“昧嘎∼”（謝謝呀），大竺葵聲音輕輕的，像它的性子一樣。
五只伊布也湊過來，栗栗開始還繃著，警惕地打量紅豆幾秒，見她笑得軟乎乎的，沒有惡意，就放松了，蹲在旁邊听她們說話；葉伊布躲在紅豆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糯糯，糯糯沖它晃了晃尾巴，它又縮回去，露出個尖耳朵，過兩秒又探出來，晨光把它的耳朵尖照得透亮。
正聊得入神，碎石小路上傳來腳步聲，踩著草屑沙沙響，北斗拿著件薄外套走過來，身後跟著晃悠悠的樹影，看見倆人就笑了。
“我說怎麼找不著你，跑這兒來了”，他走到紅豆身邊，把外套搭在她肩上，攏了攏領口，又跟林晚介紹，“這是雨宮紅豆，我未婚妻，就愛琢磨這些花花草草，到哪都先找培育圃，攔都攔不住”，又跟紅豆說，“這就是林晚，我跟你提過的”。
倆人對視一眼，都笑了，“原來你就是林晚”，紅豆眼楮彎成月牙，“我老听北斗說起你，說你農場料理地特別厲害，還以為是個嚴肅的前輩呢，沒想到這麼年輕，還這麼厲害”。
“我也久聞雨宮家的名字”，林晚笑著點頭，“尤其是草系能量方塊的方子，我找了好久資料都沒找全，總差關鍵點”。
“這有什麼呀”，紅豆輕輕擺手，臉頰有點粉，“下午我帶你做呀，方子我都記著呢，咱們試一爐就成了，很簡單的”。
北斗催著回屋吃早飯，說雅子阿姨都擺好桌了，再不去菜該涼了，倆人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並肩往主樓走。
晨霧慢慢散了，風也軟了點，一開始還稍有點安靜，沒走兩步，紅豆又小聲說起月輝草後續的養護注意事項，林晚接著話茬，倆人的聲音軟乎乎的，混在風里，飄得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