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突山的风裹着火山灰，烫得像抽在脸上的砂纸。
两只黑鲁加瘫在背阴岩底下，舌头耷拉得老长，呼哧呼哧喘粗气，黑毛上沾着一层灰，被汗浸得一缕一缕的，硫磺味直钻鼻子，呛得它们时不时打个喷嚏，震得鼻孔里的火星子滋滋冒。
旁边岩缝里钉着三只熔岩蜗牛，大半截身子缩在壳里避暑，只露个壳口在外边，慢悠悠吐着火星子，壳都晒得发烫，烫得它们时不时往壳里缩一点。
熔岩队的巡逻小队长叼着根烤焦的草根，嚼得稀碎，“呸”地吐在脚边，火星子似的碎渣滚了两下就没了。
“操，这鬼地方，再待俩月，老子鞋底子都要化了。”他扯着领口扇风，汗顺着下颌线往脖子里灌，“天天巡天天巡，巡个屁！哪来的野生训练家嫌命长，闯这鬼地方捡矿石？嫌烤得不够熟？”
旁边俩队员也摘了头盔扇风，脑门上的汗亮得像油，“可不是嘛，首领天天喊扩张扩张，扩个啥子哟。这破山头除了石头就是灰，白给我住我都不住。”
“上个月还说有联盟探子摸进来，我守了三天三夜，连根波波羽毛都没看见。”小队长踢了踢脚边的岩石。
黑鲁加不耐烦地甩了甩耳朵，喉咙里呼噜了一声。
吵死了，还不如晒太阳呢。
熔岩蜗牛也晃了晃触角，壳里的温度又高了点。
小队长刚要张嘴再骂，忽然顿住了。
黑鲁加猛地竖起耳朵，喉咙里的火星子一下子旺了。
不对。
有风声。
不是山风。
是翅膀扇风的声音。
它们抬头看。
远处的白烟里，压过来两个黑点，一开始还只有指甲盖大，贴着天顶飘，越飞越低，越压越近，翅膀轮廓慢慢铺开，像两块从天砸下来的铁砧。
翼展铺开来的时候，遮天蔽日，连太阳都给挡了大半。翅膀扇动带起的风压得火山灰往上窜，劈头盖脸扑过来，灰呛得黑鲁加眯起眼，往后退了半步。
是两只巨翅飞鱼！
青灰色的钢翼硬得像淬火的甲板，翼膜上的筋络像绷紧的钢索，每扇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嗡鸣，震得人耳膜发颤。为首那只背上站着道黑色的身影，深黑劲装裹着身子，领口立得笔直，袍角被风压得猎猎响。
“联、联盟突袭？！”小队长魂都差点飞了，刚才还吐槽没人来，真就来了？还来这么大的阵仗？
“戒备！攻击！”他蹦起来往后跳一步，手都劈叉了，“黑鲁加！熔岩蜗牛！喷射火焰！给老子把它们打下来！”
两只黑鲁加“嗷”地就炸起来，浑身黑毛根根倒竖，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橙红色的火光翻涌。三只熔岩蜗牛也“噌”地从岩缝里钻出来，螺壳转了半圈，壳口对准天空，火星子滋滋往外蹦。
“鲁嗷！”
“熔咕！”
五道喷射火焰齐齐喷出去，金红色的火柱拧在一起，像条张牙舞爪的火龙，热浪卷着碎岩屑往上冲，连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呼”地一声撞向巨翅飞鱼。
为首巨翅飞鱼背上，沉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尖泛着点冰蓝色的寒气。
巨翅飞鱼收到指令，喉咙一沉。
冰蓝色的寒气在口腔里汇聚，冻得它舌尖都发麻。
嘴巴一张。
一道湛蓝色的急冻光线喷出来，冰棱带着刺骨的寒气，迎着火龙撞过去。
“滋啦——”一声脆响，像烧红的铁条插进冰水里。
冲天的火龙瞬间冻灭，连窜起来的火星子都瞬间冻成冰粒，叮叮当当往下掉。
冰棱势头不减，顺着火路扫下去，扫过两只黑鲁加，扫过三只熔岩蜗牛。
黑鲁加刚还在喷火，火焰瞬间卡在喉咙里。
刺骨的寒气“唰”地裹上来，从鼻子尖到尾巴尖，瞬间冻透。
它们保持着仰脑袋喷火龙的姿势，浑身裹着厚厚的冰壳，成了完整的冰坨，连眼珠子都冻在了眼眶里，还保持着凶神恶煞的表情。
熔岩蜗牛更惨，壳口的火星瞬间熄灭，刚探出来的触角直接冻在了半空中，壳上的纹路都结了冰碴，连壳里的肉都冻得一僵。
巨翅飞鱼眨了眨眼。
就这？
还不够它一口冻的。
风一吹。
“咔嚓——哗啦！”
冰坨表面裂开细纹，跟着碎成一地冰碴子，碎冰蹦得满地都是，寒气“呼”地一下铺开，混着热浪翻涌，扑面而来的寒气冻得小队长一哆嗦，脸上的汗瞬间结了层细冰碴，硌得脸疼。
巡逻队仨人全傻了。
张着嘴，瞪着眼，举着的手还停在半空。
就……一下？
五只宝可梦，碎成了渣渣？不是说好火系克冰系的吗？
小队长脑子一片空白，手脚冰凉，连后脊梁都冒寒气。
这他妈是什么人？！
过了两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往腰间摸，去摸警报器，指尖都哆嗦，半天摸不到扣。
“警、警报！全员戒备！敌袭！！”他声音都破音了，抖着手按向警报器的红色按钮。
手指还没碰到，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像冰碴子刮在骨头上。
“慢着。”
巨翅飞鱼慢慢降低高度，悬在离地面几米高的地方，翅膀扇起的风卷着火山灰，扑在小队长脸上，生疼。
沉渊站在鱼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黑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像在看几块石头。
小队长举着手，停在警报器上方，僵住了。
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他知道。
这要是真的敌人，刚才那道急冻光线，就能把他们几个全冻成冰碴子，埋在这火山灰里，都没人能发现。
“你、你是谁？”小队长硬着头皮喊，声音发颤，“擅、擅闯熔岩队地界，你知道后果吗！”
他放狠话，却没什么底气。
沉渊没理他。
他的目光扫过隘口的防御工事，扫过地上的碎冰碴，半响，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很稳，带着海水深处的沉冷。
“我们找赤焰松，让他出来说话。”
小队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巨翅飞鱼上的男人，看着那只还在冒着寒气的巨翅飞鱼，看着地上碎成渣的冰坨。
他知道，这人不是他能拦的。
也不是他配拦的。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放下手，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等着……我、我去通报！”
他撂下一句场面话，转身就往隘口里跑，跑得飞快，差点摔个跟头。
连地上的头盔都忘了捡。
沉渊站在巨翅飞鱼背上，看着那人连滚带爬的背影，没什么表情。
他抬眼扫了一圈烟突山的山势，扫过那些藏在岩缝里的暗哨，扫过远处若隐若现的火山口。
赤焰松，老狐狸。
他心里轻轻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