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帐篷布哗哗响，夜越来越深。
可营地里的人，没几个睡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天际泛着点青灰色的光，雾蒙蒙的，裹着营地的灯光，晕出一层毛边。
林晚醒了。
她靠在指挥帐篷的立柱边，手里攥着个金属水杯，水都凉透了。她刚醒没一会儿，眼睛里布着红血丝，脸色还有点苍白，是昨天用自然之力透支的后遗症，风一吹，她微微缩了缩肩膀，把外套又裹紧了点。
她喝了口凉水，润了润嗓子，看着外面蒙蒙亮的营地。
大家都累坏了。
巡逻的警员靠在警戒带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有的训练师抱着自己的宝可梦，靠在帐篷边就睡着了，连睡姿都歪歪扭扭的。
君莎澜就是这时候过来的。
她脚步很重，靴子踩在泥地上咯吱响，手里攥着个帆布包，眉头皱得死死的，下颌的疤在晨光里更明显了。身后跟着风速狗，棕红色的背毛沾着露水，鼻子一抽一抽的，时刻嗅着周围的动静。
“林晚。”君莎澜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把帆布包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几块烧焦的石头，表面都结着层炭黑，棱边规整。
“刚从四个起火点各取了一块样。”君莎澜拿起一块，递过去，石头表面有整齐的环形熔蚀痕迹，一圈一圈的，像是能量精准灼烧过的样子，边缘光滑，碳化层厚度均匀，连深度都差不了多少。
“你看，这是标准的破坏死光灼烧痕迹。”君莎澜指尖划过石头表面，“不是雷击，雷击的熔痕是散的，有枝杈状的纹路，碳化也没这么均匀，也不是自燃，自燃是从底部往上烧，焦痕下深上浅，还会有明火流窜的痕迹。这个，是高空精准打下来的，能量集中，边缘齐，四个起火点的痕迹几乎一模一样。”
林晚接过石头，指尖摸了摸。
凉的，粗糙的熔痕，带着能量灼烧后的细微颗粒感。
风速狗凑过来，鼻子对着石头嗅了嗅，喉咙里低低呜了一声。
“汪呜。”（有陌生的能量味，高空的，很远。）
林晚摸了摸风速狗的脑袋，指尖顺了顺它背上的毛。
“四个起火点的位置怎么分布？”林晚问。
“分布得特别均匀，正好把森林最核心的栖息地围在中间。”君莎澜语气沉，“摆明了就是故意放的，就是要烧透这片林子，里面的宝可梦一只都不放过，而且前一天有护林员汇报，见过陌生的飞行宝可梦在边界晃，飞得特别高，速度快，没看清样子，只看见是深色的，翼展很宽，一闪就没了。”
林晚眉头皱起来。
飞行宝可梦，高空破坏死光，四个起火点均匀分布。
这根本不是普通纵火，是有预谋的战术性放火。
目的就是把绿荫镇的战力钉在火场。
声东击西！
她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开口，腰间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是大吾的专属专线。
震动频率很急，一声接一声。
林晚愣了一下，立刻接起来。
“大吾？”
“晚晚。”通讯器里传来大吾的声音，很低沉，带着点熬过夜的沙哑，背景里还有隐约的嘈杂声，像是有人在汇报事务，乱糟糟的。
“我刚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赶紧打给你。”大吾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担心，“听说橙华森林烧了一整夜，我一晚上没睡踏实。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林晚愣了一下，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还以为他是来通报事态的，开口第一句，居然是问她有没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林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声音放轻了点，“火昨天后半夜就灭了，就是救了半宿灾，有点累。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别提了。”大吾叹了口气，背景里的声音远了点，像是他走到了安静点的地方，“橙华森林的火，根本不是意外，这只是个幌子。”
林晚的笑容慢慢收了。
“不光是橙华森林。”大吾的声音慢慢沉下来，“卡纳兹市、紫堇市、橙华市、绿岭市的宝可梦中心，昨夜同时遭到不明分子袭击。琉璃市和武斗镇，被莫名的海啸袭击，浪头拍上岸，毁了半条街。各地的警力、医护、道馆力量，全被各自的突发情况牵制住了，根本抽不开身支援别处。”
林晚猛地攥紧手里的金属水杯，指节泛白。
“声东击西。”她脱口而出，“那目标是……”
“送神火山。”大吾的声音很重，像石头砸下来。
“昨夜，水梧桐和赤焰松联手，倾巢而出打了上去，两位冠军级亲自带队，麾下十余名天王级高手，还有数不清的战斗人员。雾泽家世代守山，雾泽源藏老先生拼死抵抗，还是……没挡住，朱红宝珠和靛蓝宝珠，都被抢走了。”
林晚心脏一缩。
果然！
可真的听到这个结果，还是心口闷得慌。
“雾泽老先生……”林晚声音低了点，“那芙蓉呢？芙蓉有没有事？”
“她没事。”大吾赶紧安抚，声音放柔了点，“就是她爷爷的事，打击太大，现在情绪很差，一直守在老先生身边，不肯离开，我已经让波妮天王过去陪着了，你别担心。”
林晚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怎么会……”林晚咬了咬下唇，“就为了两颗宝珠，杀了这么多人？他们疯了？”
“他们要的不是宝珠。”大吾语气凝重，“他们要的是神兽。接下来，他们肯定就要找地方唤醒固拉多和盖欧卡，两只超古代神兽一旦醒过来，整个丰缘大陆，就要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我现在手里能调的人手不多，各地都缺人，到处都在告急。”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能听见大吾沉重的呼吸声。
林晚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远处的送神火山方向。
天刚亮，灰蒙蒙的雾里，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山影，沉沉的压在地平线上。
谁能想到，就一场森林大火的功夫，天就变了。
“怕什么。”林晚收回目光，声音很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这边今天整顿完队伍，就过去支援你。”
“别。”大吾立刻反对，语气带着点无奈，“你刚救完火，又用了大范围的自然之力，身体吃得消？别逞强，这边我先顶着，实在顶不住了我再喊你。”
“大吾。”林晚语气软了点，却很坚定，“我们俩，还要分彼此吗？”
通讯那头忽然安静了。
几秒后，传来大吾低低的笑声，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像在叹气。
“就你犟。”他说，“行，那你先休整，必须歇够了再过来，我这边还能撑，等我需要了，我肯定不跟你客气。”
“这还差不多。”林晚弯了弯嘴角，又补了句，“你也别硬撑，有事第一时间找我，别自己扛着。”
“知道了。”大吾那边又有人喊他，声音很急，他匆匆应了句，“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晚晚，注意休息。”
“嗯。”
通讯断了。
“嘟——”的忙音，在清晨的风里，显得格外轻。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风吹着她的头发，往脸上飘。
君莎澜站在旁边，也听见了大概，脸色凝重得像块石头。
“这……这是要变天了啊。”君莎澜低声说。
“是啊。”林晚攥紧了手里的石头，硌得手心生疼。石头上的焦痕磨着皮肤，涩涩的。
这把火，只是个开场。
真正的风暴，才刚要往这边刮呢。
风卷着帐篷布哗哗响，远处的林子里，还有零星的白烟往上飘，慢悠悠地，散在灰蓝色的天空里。
营地里的人还在休息，可所有人都隐隐约约感觉到了。
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