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哥儿一岁半那阵，腿脚明显比前些日子利索了。
羊奶停了以后，他脸色红润不少，咳嗽也少了，白日里最爱做的事，就是扶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前挪。
那天午后，芒种阁院里铺着一层薄阳光。
衡哥儿穿着小褂子，手掌扒着廊下的木柱，先往前探了探脑袋，脚尖试着点地，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碧桃抱着一篮子晒干的布片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姐姐，他今天又要学。”
苏琬莹蹲在前头，双手张着，刚好能接住他。
“来。”
衡哥儿抬眼看她，嘴巴抿了抿，先把左脚往前挪了一寸。
【婴语翻译：“左脚，右脚，左脚，地板有点滑，慢一点。”(?????)】
苏琬莹笑了一下，没催。
“对，慢慢来。”
衡哥儿的右脚跟着挪出来，身子晃了一下，小手一把抓紧木柱。
碧桃在一旁急得手都抬起来了。
“哎，稳点稳点。”
苏琬莹侧头看她一眼。
“你别喊，他听见更乱。”
碧桃立刻捂住嘴。
衡哥儿咬着唇，眼睛直盯着前方那双伸开的手，小腿又往前送了一步。
【婴语翻译：“苏姒姒在前面，衡哥儿要过去，过去就有抱抱。”(?????)】
他这一脚落得有些歪，脚心踩在了自己鞋边上，整个人往前一扑，啪地一下坐到地上。
院里瞬间静了一瞬。
衡哥儿坐在青石板上，先是发了三息呆，手还撑在地上，脸慢慢鼓了起来。
碧桃心口都提到嗓子眼了。
“苏姐姐，他要哭了。”
苏琬莹没立刻伸手去抱，只拍了拍掌心，声音清清楚楚。
“衡哥儿好厉害，走了三步。”
衡哥儿那点要掉不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
【婴语翻译：“摔了，还厉害吗。”(???)】
苏琬莹往前一点，朝他伸手。
“你不是摔了才停，是自己走到了这里。再来一次。”
衡哥儿的嘴巴还瘪着。
苏琬莹不急，手指轻轻勾了勾。
“你要是现在站起来，晚一点我给你换新鞋带。”
碧桃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
这话一出，衡哥儿小嘴一顿，眼泪也不上也不下了。
【婴语翻译：“新鞋带是什么，能吃吗。”(⊙?⊙)】
苏琬莹见他神色松了，立刻补了一句。
“不能吃，但是很好看。”
衡哥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鞋，手指在鞋面上摸了一下。
他没再哭，先吸了吸鼻子，又把手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碧桃的眼睛一下亮了。
“站起来了，站起来了。”
苏琬莹却没夸他站得多稳，只看着他站起的姿势，趁他自己扶着墙的空档，轻声道。
“别急，先停一会儿，脚踩稳。”
衡哥儿两只小脚并得不太齐，身子却努力往前挺。
【婴语翻译：“苏姒姒看着呢，衡哥儿不能倒，倒了要丢脸。”(????)】
苏琬莹听得差点笑出声，索性把两手往前一递。
“来。”
衡哥儿看着她，喉咙里咕了一声，接着又迈了半步。
这一步比刚才稳多了。
再一步时，他的小膝盖还是打了个晃，可他没趴下去，而是硬生生撑住了。
碧桃在边上连连点头。
“这回比刚才好。”
苏琬莹顺着他往前退了两步，给他留出一点空间。
“对，再走。”
衡哥儿紧盯着她，两条小腿发着颤，却还往前送。
【婴语翻译：“一步，两步，苏姒姒离衡哥儿更近了。”(〃′`〃)】
他眼看就要扑到苏琬莹怀里，脚底忽然一滑，整个人朝前栽了一下。
苏琬莹伸臂一接，把他稳稳抱住，顺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走得够好了。”
衡哥儿趴在她肩上，先是喘了两下，接着把脸往她颈边一埋。
【婴语翻译：“腿好酸，抱一下就不酸了。”(╥?╥)】
碧桃在旁边看得心都软了。
“苏姐姐，你是不是故意的，非得让他自己走完才抱。”
苏琬莹把衡哥儿抱到小床边，替他脱了鞋，又捏了捏他发红的脚踝。
“他得知道，摔一下不算完。”
碧桃想了想，点头。
“也是，总不能一摔就抱。”
这时，陈氏正从偏房出来，手里端着叠好的尿布，站在廊下把这一幕看了个正着。
她没说话，只是站了片刻。
衡哥儿坐在床沿，回头瞧见她，原本还带着点摔跤后的委屈，立刻又把脸转回苏琬莹那边。
【婴语翻译：“还是苏姒姒好。”(????)】
陈氏的手指在尿布边角捏了捏，唇线压得平直。
苏琬莹抬眼看见了她，也没避，只把衡哥儿的鞋放整齐。
“陈嬷嬷，今日走得比昨日远了两步。”
陈氏眼皮动了动。
“看出来了。”
苏琬莹把孩子的袜边往上拉了拉。
“他腿劲儿还不够，得慢慢练。”
陈氏站在门边，许久才开口。
“你哄孩子，确实有一套。”
这句话说得不高，语尾还带着一点不甘，可到底不是从前那种夹枪带棒了。
苏琬莹只回了一句。
“奴才只是知道他怕什么，想要什么。”
陈氏没再说别的，转身回了偏房。
碧桃在旁边压低声音。
“她今天居然没呛你。”
苏琬莹把衡哥儿扶正，给他递了一块温过的山药泥。
“她看明白了，便会老实些。”
衡哥儿吃了两口，嘴里鼓鼓的，眼睛却还盯着窗外。
苏琬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院里风很轻，桂树枝头新叶晃了晃。
她正要低头，衡哥儿忽然伸手抓住她袖口。
“苏姒姒。”
他这回喊得很清楚。
苏琬莹应了一声。
“嗯。”
衡哥儿把山药泥咽下去，歪着头想了想，嘴里咕哝了一句，声音软软的。
【婴语翻译：“今天走了好多步，明天要走到阿玛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