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离开时眼眶还红着，马车帘子垂下的那一瞬，她整个人在车厢里塌了半边，车外丫鬟连喊两声，她才从帘后应了一句。
苏琬莹站在前院门口，看着马车拐过巷口，转身时瞧见碧桃靠在廊柱旁，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碧桃：(?·w·?)
“苏姐姐，侯夫人哭成那样，我看着鼻子都酸了。”
苏琬莹没顺着这话往下说，抬脚进了中院，在安哥儿的蓝垫子旁蹲下。
“小翠。”
小翠正给永宁擦脸，帕子搭在肩头，听见喊声便回过身来。
“在呢。”
“从今日起，安哥儿的追视训练交给你一个人，其余活计先分出去。”
小翠把肩上的帕子拽下来，捏在掌心，布边被她搓得皱起来。
“苏总理，奴婢怕办砸。”
苏琬莹从袖中抽出那张方案，纸面一抖，昨夜写到三更的墨字已经干透，边角被袖口蹭出浅浅折痕。
“听清楚，每日辰时一刻做第一轮，拿红布球在安哥儿眼前由近往远挪，起处离他鼻尖三寸，最远不能越过他能瞧见的那条线。”
小翠凑近看纸上的字，嘴唇无声动了两遍。
“眼下能瞧到多远？”
“两寸半到三寸之间，红色有反应，再往外，他就跟丢了。”
苏琬莹拿起桌上那只红布球，在安哥儿眼前给她演示。
布球从三寸处起，慢慢推到四寸处停下，安哥儿的眼珠跟了半程，之后便停在原处，不再往外走。
苏琬莹把布球收回掌心。
“记住，急不得，每日只往外试一点，他跟不上便退回来重来，一回最多两刻钟，再久孩子吃不消。”
小翠蹲下，攥着红布球试了一遍。
她手腕发虚，球在安哥儿眼前晃了一下。
安哥儿皱起小眉头，嘴角往下坠了坠。
【系统翻译：太快了，跟不上。】
苏琬莹托住小翠的手腕。
“慢些，比方才再慢一半。”
小翠吸了口气，重新来过，这一回红布球移得慢，三寸处往外，一点一点挪。
安哥儿的眼珠跟着走了，虽只跟到三寸半，可到底是跟住了。
苏琬莹在册子上记下。
第一日训练，红色布球追视三寸半，较昨日基线多半寸。
小翠：(ˊ?ˋ)
“他跟上了。”
“跟上了，别停，接着来。”
一连七日，苏琬莹早中晚各来瞧一次安哥儿，小翠把每回训练的追视距离和孩子反应都写进册子里，字歪歪扭扭，数却没记错。
第三日，追视距离从三寸半推到四寸。
布球挪到四寸时，安哥儿手指头动了动，想抓，又够不着。
第五日，五寸。
安哥儿已经会朝红布球伸手，方向偏了些，可那小胳膊确实在往前探。
第七日，苏琬莹让小翠换蓝布球试一试。
安哥儿对蓝色没有反应。
小翠歪着头，盯着那只蓝球看了半晌。
“他只认红的？”
苏琬莹拿回红布球，重新放到安哥儿眼前。
“红色对他最醒目，别的颜色兴许要等他能看得再远些，才分得出来。”
这几日里，系统翻译也跟着变了，不再全是起初那些破碎的哭音。
第八日。
【系统翻译：红红的来了，往那边跑，追追追。】
苏琬莹：(；?；)
第十日，碧桃从前院跑进中院找苏琬莹，过门槛时脚下一绊，手里半块馒头飞出去，落在软毡边上，被阿克敦一掌按住，塞进嘴里。
碧桃：(；°Д°)
“苏姐姐，你快来看！”
苏琬莹搁下午记册，跟着她过去。
安哥儿趴在蓝垫子上，面前半尺处放着一只红布球。
小翠蹲在旁边，手已经离开了球。
安哥儿盯着那只布球，嘴角往两边咧开，两条胖胳膊撑住垫子，身子往前蹭了一下。
他在够那只球。
“小翠，他自己追过去的？”
小翠连连点头，话音都带着热气。
“奴婢把球放在半尺外没动，他盯了好一会儿，自个儿往前爬了。”
苏琬莹蹲下，细看安哥儿的眼睛。
那双眼里总算有了去处，不再空空望着一团白雾，眼珠会寻，会跟，也会惦记着想要什么。
【系统翻译：看到了，红色的，圆圆的，想要。】
苏琬莹把训练数据写进册子。
第十日，红色布球追视距离推至半尺，安哥儿首次主动追物爬行。
碧桃在旁边看册子上的数字，嘴巴咧开，半天没合上。
“半尺了？入处那日连三寸都瞧不见呢。”
苏琬莹把笔搁下。
“还差得远，不过路走对了。”
第十五日。
苏琬莹在侧屋整理这半个月的训练汇总，小翠从中院跑进来，脚步落得又急又重，鞋底蹭过青砖，带出刺啦一声。
“苏总理！安哥儿笑了！”
苏琬莹手里的笔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她顾不上擦，起身便往中院去。
安哥儿趴在蓝垫子上，苏琬莹拿起那只红布球，从他鼻尖三寸处开始往外移，过了半尺，又过七寸，最后停在一尺边上。
安哥儿的眼珠从头跟到尾，没有丢。
红布球停在一尺处。
安哥儿嘴角往上翘，没长牙的小牙床露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笑。
这回是笑。
苏琬莹手里的红布球悬在半空，手指头麻了半边。
【系统翻译：看到了！红球球跑远了也没丢！没丢！】
安哥儿：(ˊ?ˋ)
苏琬莹把布球放下，手背往围裙上蹭了蹭，才察觉掌心全是汗。
碧桃站在两步外，咬着嘴唇，使劲眨眼。
“苏姐姐，他笑了。”
苏琬莹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