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理，孟姑姑在毓秀殿偏殿等您，三公主那边闹到皇后娘娘跟前了。”
小顺子在宫门里迎上来，袖子揣着，脚步比平日快了半拍。
苏琬莹把入宫腰牌交给守门太监验过，问他：“三公主哭闹？”
“哭倒没怎么哭。”
小顺子脸皱成一团。
“就是三公主身边那位赵嬷嬷，说孟姑姑怠慢公主，午睡不抱，不摇，不哄，还说分处把公主当外头小户孩子养。”
苏琬莹脚步没停。
“皇后娘娘传我？”
“传了。”
小顺子往偏殿方向瞄了一眼。
“孟姑姑昨儿守了一夜册子，今早脸都青了，奴才瞧着她快把记录册啃了。(?；o?o)”
苏琬莹道：“册子没啃坏就行。”
小顺子噎了一下。
“苏总理，您这时候还管册子呢？”
“不管册子，拿嘴跟嬷嬷吵？”
小顺子闭嘴，跟在她身后往毓秀殿走。
偏殿外，孟氏站在廊下，手里抱着三公主午睡记录册。
她三十二岁的人，平日稳妥，今日衣襟压得齐整，眼下却压着青影。
见苏琬莹过来，孟氏立刻福身。
“苏总理。”
苏琬莹伸手接册。
“从头说。”
孟氏把册子翻到夹纸那页。
“三公主一岁两个月，入分处半月，原先午睡须赵嬷嬷抱着走半刻，再坐在床边摇到睡熟，放下便醒。”
“这几日奴才按您教的法子，先定入睡时辰，午膳后擦手擦脸，换睡衣，放小床，旁边有人守，不抱不摇。”
苏琬莹扫过记录。
第一日哭半刻。
第二日哭八分。
第三日哭五分。
第四日入睡前哼闹三分。
第五日自己抓被角，半刻内睡着。
记录清楚。
孟氏喉头动了一下，把话续上。
“昨日赵嬷嬷来接，说三公主白日睡少了，回去夜里粘人，非要抱着摇，骂奴才改了公主习惯。”
“奴才说要按记录看，不能一哭就抱起来摇，她当场说奴才拿规矩压公主。”
小顺子插嘴。
“赵嬷嬷还说，苏总理没来时她就是这么带的，公主也没出事。”
孟氏脸色更难看。
“奴才顶了一句，说公主夜里醒三回，白日靠摇睡，算不得睡得好。”
苏琬莹抬眼。
“你顶她了？”
孟氏低头。
“是。”
“顶完她去告皇后娘娘？”
“是。”
小顺子在旁边搓袖口。
“赵嬷嬷哭着去的，说分处不给公主抱，还说孟姑姑拿外头规矩管宫里主子。”
苏琬莹合上册子。
“记录带齐，今日别争。”
孟氏抬头。
“苏总理，她把话说成那样，奴才若不辩，分处名声就没了。”
“名声不是靠吵出来的。”
苏琬莹把册子递回去。
“皇后娘娘要看的不是你嘴上能赢，是三公主能不能睡。”
孟氏抱紧册子，眼皮垂下去。
“奴才明白。”
小顺子小声道：“苏总理，皇后娘娘那边赵嬷嬷也在。”
“在就好。”
苏琬莹理了理袖口。
“她若不在，演给谁看？”
小顺子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您这话，奴才听着安心，也听着想跪。(?′?`；)”
皇后在侧殿见她们。
苏琬莹进去时，赵嬷嬷跪在下首，三公主由另一个宫女抱着。
小公主趴在人肩上，眼皮半垂，嘴里叼着自己的袖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
皇后坐在上首，衣摆铺在脚边，手里捻着佛珠。
她没问安抚的话，只看苏琬莹。
“苏氏，你教出来的人，说本宫身边的嬷嬷不懂照看公主？”
赵嬷嬷立刻叩头。
“娘娘明鉴，奴才伺候三公主一年多，从没敢怠慢，偏孟氏说奴才抱睡摇睡坏了公主规矩。”
孟氏嘴唇动了动。
苏琬莹没让她开口，先福身。
“回皇后娘娘，孟氏话说得直，奴才回去罚她重抄午睡记录章程。”
孟氏头垂得更低。
赵嬷嬷却抬眼，像抓住了话头。
“娘娘，您听，苏总理也说孟氏错了。”
苏琬莹看向她。
“赵嬷嬷，孟氏错在跟您争，没错在让三公主自己睡。”
赵嬷嬷脸上的得意收回去。
“公主金枝玉叶，哭了不抱，困了不摇，这不是怠慢是什么？”
苏琬莹道：“公主困了，该让她睡，摇到睡熟再放，三公主一离人怀就醒，夜里也会找这个摇晃。”
赵嬷嬷急了。
“小孩子都这样，长大就好了。”
皇后佛珠停在掌心。
“苏氏，你说不摇能睡？”
“能。”
“多久？”
苏琬莹看了一眼三公主。
“小公主已经困了，若按平日流程，七分上下能睡。”
赵嬷嬷脱口道：“七分？苏总理把公主当什么了，说睡就睡？”
皇后看了她一眼。
赵嬷嬷把头低下。
苏琬莹道：“奴才可当着娘娘的面试，若三公主哭闹超过半刻，奴才认孟氏处置不当。”
孟氏抬头。
“苏总理。”
苏琬莹没看她。
皇后道：“试。”
侧殿里很快安置出一张小床。
苏琬莹没碰三公主，只让抱着她的宫女按分处流程来。
“擦手。”
宫女照做。
“换睡衣。”
赵嬷嬷在旁边忍不住道：“公主现下困成这样，还折腾换什么衣裳？”
苏琬莹道：“每日同一套流程，孩子知道接下来该睡了。”
皇后没说话。
三公主被放进小床时，嘴巴瘪了一下，手往外伸，朝赵嬷嬷那边抓。
赵嬷嬷膝盖往前挪了半寸。
“娘娘，您瞧，公主找奴才呢。”
苏琬莹坐在小床旁边一尺外。
“不抱。”
赵嬷嬷脸都急红了。
“她要哭了。”
三公主果然哼了两声，脚踢了踢被子。
苏琬莹把被角压到她肚子下方，没有压住手脚。
“手能动，脚能动，翻身别拦。”
小公主翻了半圈，抓住被角，嘴里哼哼。
系统没有翻译。
她已过一岁，说话未明，哭声里只剩含糊的困意。
苏琬莹开始哼曲。
没有词，只有短短几拍。
三公主抓被角的手停了一下，脑袋往侧边偏，嘴里还在哼。
赵嬷嬷跪在地上，后背挺着，眼睛不离小床。
她心里堵得发慌。
自己抱了一年多的公主，若真被苏氏坐着哼几句就哄睡，那她这一年的苦算什么？
孟氏也盯着小床。
她不怕赵嬷嬷骂她，怕的是分处第一次出事就折在午睡上。
苏琬莹哼到第三遍时，三公主把被角塞到胸前，嘴巴动了两下。
哼声没了。
侧殿里只剩皇后佛珠轻碰掌心的声响。
小顺子站在门边，脖子往前探，快把自己探成一根晾衣杆。
“睡了？”
他刚吐出两个字，立刻捂住嘴。
“奴才该打。(?；?口?)”
皇后看向旁边宫女。
宫女低声报：“娘娘，七分不到。”
赵嬷嬷跪着没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皇后把佛珠放回腕上。
“苏氏。”
苏琬莹起身福身。
“奴才在。”
“你教的法子，宫外用得，宫里也用得？”
“回娘娘，孩子入睡看作息，看困意，看照看流程，不看住在哪一重门里。”
赵嬷嬷张口。
皇后抬手。
她把话吞回去，额头贴到地上。
皇后看着小床上的三公主，没有立刻发话。
过了片刻，她只道：“退下。”
苏琬莹福身。
“奴才告退。”
孟氏跟着退出侧殿，走到偏殿廊下才扶了一下墙。
小顺子赶紧伸手虚扶。
“孟姑姑，您可别倒，奴才背不动您。(?；′д`)”
孟氏没理他，转身朝苏琬莹行礼。
“苏总理，今日若不是您来，奴才怕是要连累分处。”
苏琬莹道：“你连累分处的地方，不是让公主自己睡。”
孟氏抿住嘴。
“奴才不该硬碰硬。”
“对。”
苏琬莹把三公主午睡册翻开。
“以后遇到这种事，先记录，哭了多久，睡了多久，抱睡几次，放下醒几次，夜醒几次。”
孟氏点头。
“等您来处理。”
“也不必事事等我。”
苏琬莹看她。
“你能处理流程，不能处理后宫面子。”
孟氏这回应得快。
“奴才记住。”
小顺子从外头跑进来，脸上带着没藏住的消息。
“苏总理，赵嬷嬷下午被调去针线房了，三公主身边换了个守规矩的。”
孟氏肩膀垮下来，吐出一口气。
苏琬莹却把册子合上。
“松这口气太早。”
孟氏抬头。
“苏总理？”
苏琬莹看向皇后寝宫方向。
“娘娘看完三公主睡觉，什么都没问，却把人换了。”
小顺子没懂。
“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
苏琬莹把册子递给孟氏。
“也是提醒，分处的规矩已经进了皇后娘娘眼里。”
话音刚落，皇后身边的小宫女从廊下走来。
“苏总理，皇后娘娘请您单独说话。”
小顺子这回连嘴都不敢捂了，只把袖子往脸上一挡。
“得，午睡刚睡着，正题醒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