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鴻飛瞅著餐桌對面那幾位，一個個跟被釘在椅子上似的，眼楮直勾勾盯著那盆油光 亮的手抓肉，愣是沒人敢動筷子，當即就樂了。
他“啪”地一拍大腿，也不管別人，伸手就從盆里撈了塊最大的，那肉塊醬紅油亮，還掛著點晶瑩的肉汁，看著就饞人。
姜鴻飛吭哧就是一大口，肥的地方香得流油，瘦的地方炖得軟爛不柴，他嚼得滿嘴油光，含糊不清地嚷嚷︰“我說你們幾個，怎麼跟見了鬼似的？這肉香飄十里，你們愣是不敢動筷子，怕什麼？怕我下毒啊？你看我這不都吃了嘛，真沒貓膩！”
說著他又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老高，邊嚼邊沖他們擠眉弄眼︰“香！太香了！吳老這手藝，絕了！”
余剛看著他這沒心沒肺的樣子，心里一橫，暗道︰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又受一回罪，麻辣苦瓜汁都扛過了，還怕這一塊肉？溫科長要真打算罰，老子也認了！
他猛地伸手，也抓了塊不小的肉，那架勢跟奔赴刑場似的，視死如歸地咬了一大口。
剛入口時，確實有股淡淡的腥氣，但很快就被濃郁的醬香和香料味蓋了過去。
更絕的是，這肉炖得恰到好處，軟爛到不用費勁兒嚼，牙齒一抿就化在嘴里，肉汁混著腌料的香味在舌尖散開，說不出的解饞。
沒等他細品，一股溫熱的勁兒就順著喉嚨滑進了肚子里，瞬間化作一股氣血之力，涌遍了四肢百骸。
剛才因為趕路狂奔、又憋了一肚子火的疲憊感，唰地一下就散了，渾身暖洋洋的，舒服得他差點哼出聲來。
余剛眼楮“唰”地一下就亮了，哪還有半分視死如歸的樣子？
他趕緊三口兩口啃完手里的肉，又抓起一塊，一邊往嘴里塞，一邊沖對面的三人使勁擺手，嗓門大得很︰“大小姐！曼曼小姐！管哥！快吃！別愣著了！這哪兒是懲罰啊！這分明是上好的補藥！吃了渾身都得勁兒！”
余秀靈本來還皺著眉，半信半疑地盯著那盆肉，听余剛這麼一喊，又看他那狼吞虎咽的模樣，心里的石頭算是落了一半。
她猶豫著伸出筷子，夾了塊最小的，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余秀靈的眼楮也亮了。
那股子鮮香混著暖意，實在讓人驚喜。
旁邊的余曼曼見狀，也怯生生地夾了一塊，嚼了兩下，眼楮彎成了月牙，小聲嘀咕︰“真的……真的好吃。”
管少羽也跟著夾了一塊，嘗過之後，忍不住連連點頭︰“不錯，這味道，絕了。”
原本僵在屋里的尷尬氣氛，隨著這盆手抓肉的香氣，還有幾人的吃相，瞬間就散了大半。
暖黃的燈光灑在餐桌上，肉香混著笑聲，竟有了幾分熱熱鬧鬧的煙火氣。
姜鴻飛瞅著余剛他們仨跟餓狼似的，左手抓肉右手塞，腮幫子鼓得老高，嘴里還不停念叨著“香”“過癮”，心里那叫一個樂開了花。
他忙前忙後地轉著圈，一會兒搶過余剛手里的空盤子，又給他扎扎實實堆了兩大塊帶筋的肉，嘴里嚷嚷著︰“剛子兄弟，別客氣！管夠管夠！這肉可是好東西，多吃兩塊，保準你渾身是勁兒！”
一會兒又顛顛地跑到余秀靈和余曼曼跟前，把剛啟開的酒水往兩人杯子里滿上，眉眼彎彎的︰“兩位姐姐，吃肉配酒，越吃越有！嘗嘗這冰島的本地酒，味道純正，還能解膩！”
他臉上的笑容那叫一個真誠，熱情得跟自家親兄弟似的。
可沒人注意到，他低頭給余曼曼倒酒的那一瞬間，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嘴角也悄悄勾了勾，那是妥妥的奸計得逞的笑。
這肉啊，看著是普通的醬香味手抓肉，其實根本就是之前剩下的赤焰鱗蜥肉！
吳老手藝好，用重料壓了那股子硫磺腥，炖得軟爛入味，誰吃都得說一句絕。
而這玩意兒，少吃個一兩塊，確實能補氣血、暖身子，渾身舒坦。
可要是像余剛他們這樣，甩開腮幫子可勁兒吃，等會兒就有他們好受的了！
姜鴻飛心里美得不行，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陳墨和溫羽凡。
陳墨端著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皮都沒抬，可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明顯是看明白了姜鴻飛的小心思。
溫羽凡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空洞的眼窩朝著餐桌的方向，像是沒留意這邊的動靜，可姜鴻飛知道，這位哥心里門兒清，就是懶得戳破而已。
戴絲絲更是直接，沖姜鴻飛擠了擠眼楮，還悄悄比了個“干得漂亮”的口型。
就連被安潔莉娜抱在懷里的奧拉夫，都似懂非懂地揮著小拳頭喊︰“喝酒！喝酒！”
這幫人，一個個都跟揣著明白裝糊涂似的，誰也沒出聲提醒余剛他們。
畢竟之前余剛他們綁了吳老，鬧了那麼一出，這會兒讓他們吃點小苦頭，也算是小小的“報應”了，誰都樂意看這個熱鬧。
姜鴻飛心里偷著樂，又舉起酒瓶，沖余剛喊了一嗓子︰“剛子！走一個！喝完這杯，哥再給你添肉！”
余剛他們幾個正吃得興起，哪能察覺到這滿桌人的“不懷好意”，余剛端起酒杯，跟姜鴻飛踫了一下，仰頭就干了一大口，辣得他齜牙咧嘴，卻還直嚷嚷︰“夠勁！爽！再來一杯！”
他哪知道，這杯酒下肚，再配上滿肚子的鱗蜥肉，等會兒夜里可有他折騰的！
姜鴻飛立馬應和著滿上，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眼底的那點壞笑，卻藏得更深了。
……
酒足飯飽之後，桌上的瓷盆早就見了底，只剩些醬紅油亮的肉汁黏在盆邊。
手抓肉的濃香混著冰島本地酒的清冽，在暖黃的燈光里飄來蕩去。
余剛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嘴角還沾著點肉渣，一臉滿足得直哼哼。
管少羽也放下了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眼底的疲憊散了不少。
戴絲絲和安潔莉娜率先起身收拾殘局，叮叮當當的碗筷踫撞聲打破了剛才的熱鬧。
奧拉夫也湊趣，顛顛地跑過去，伸手想幫著遞盤子，結果差點把一個空碗踫掉地上，惹得安潔莉娜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
余秀靈見狀，趕緊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歉意︰“我們來搭把手吧。”
余曼曼也跟著站起來，小手攥著衣角，小聲附和︰“是啊是啊，我們幫著收拾。”
余剛也麻溜地起身，剛才的別扭勁兒早沒了，擼起袖子就想湊過去︰“對，干活我在行！”
“別別別！”戴絲絲趕緊擺擺手，端著一摞碗往後躲了躲，眉眼間帶著點客氣，卻也透著股不容分說的勁兒，“你們是客人，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坐著歇著就行，這點活兒我們一會兒就搞定。”
安潔莉娜也笑著點頭，把奧拉夫抱到一邊︰“就是，你們剛趕了那麼遠的路，好好歇歇吧，茶水馬上就來。”
余秀靈幾人不好再堅持，只好訕訕地坐回椅子上，看著戴絲絲她們利落地把杯盤碗筷端進廚房，一個個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顯得有些局促。
沒一會兒的功夫，餐桌就被收拾得干干淨淨。
戴絲絲重新沏了熱茶，一杯杯擺到眾人面前，氤氳的熱氣裊裊升起，帶著淡淡的茶香，驅散了滿屋子的肉酒味兒。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溫羽凡，這才緩緩開口。
他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空洞的眼窩對著余秀靈他們，聲音不高，卻帶著讓人沒法忽視的分量︰“喊你們留下來，除了請你們吃頓飯，還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商量。”
這話一出，剛才還略顯松弛的氣氛，瞬間又繃緊了幾分。
余秀靈心里咯 一下，立刻坐直了身子，臉上的客套笑意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恭敬︰“溫科長您說，我們听著。”
余剛也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湊了湊身子，耳朵豎得老高。
管少羽皺了皺眉，若有所思地看向溫羽凡。
余曼曼則是低著頭，手指摳著桌布，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溫羽凡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頓了頓，才一字一句地說︰“我希望你們，這段時間里，暫時不要去找馬家的麻煩。”
“什麼？”
余剛第一個沒忍住，直接喊出了聲，眼楮瞪得溜圓，滿臉的不敢置信。
管少羽也是眉頭緊鎖，嘴唇動了動，沒吭聲，但眼神里全是疑惑。
余曼曼更是猛地抬起頭，看向溫羽凡的目光里，滿是不解。
幾個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錯愕。
余秀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驚濤駭浪，目光直直地看向溫羽凡，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急切︰“溫科長，我們有點不明白。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您是要護著馬家不成？”
這話問出口，餐桌旁的空氣瞬間又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