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惨叫声在丞相府的偏殿里撞出回音。
青瓷药碗摔得粉碎，褐色的醒酒汤泼在木地板上，顺着木纹缝隙往下渗。
满屋子的侍女吓得跪了一地，头贴着地砖发抖。
曹操光着脚，缩在粗大的红漆木柱后面，双手死死抱着脑袋。
天幕侧边的半透明面板，瞬间被万朝的弹幕刷了屏。
【明太祖朱元璋】：拘魂？这黑盒子真是邪物？老曹你可别吓唬咱！
【汉高祖刘邦】：活人都能收进去，这要是对着大军照一下，岂不是几十万大军都没了魂？
【宋太祖赵匡胤】：妖术！大秦长公子居然堕入魔道了！
弹幕上一片恐慌，字号越跳越大。
就在古人们准备呼叫方士作法的时候。
天幕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蜂鸣。
“滴——”
刺耳的盲音强行切断了所有弹幕。
一行冰冷的蓝色大字直接拍在天幕正中央。
“现代数据影像录制技术科普。”
机械音不带任何感情，重重砸在所有古人的耳膜上。
“无魂魄拘拿。无上古妖术。”
“此物名为智能手机。由硅基芯片、数百万微小发光晶体管组成。”
“摄像头捕捉光线变化，转化为零和一的数字编码。”
“重现的只是过往留存的光影，犹如水面照影、铜镜留形。”
天幕里出现了一个摄像机拆解的透视图。
光线穿过玻璃镜头，打在绿色的感光元件上。
没有符咒，没有黑狗血。
只有古人看不懂的电路板和玻璃碴子。
太极宫里，程咬金挠了挠头皮，有些尴尬地放下手里的板斧。
未央宫前，刘彻搓了搓被吓出白毛汗的胳膊，干咳一声掩饰心虚。
缩在柱子后面的曹操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老脸涨得通红。
江南市的老旧小区，卧室里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扶苏根本不知道万朝古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惊吓。
他躺在单人床上，右手食指在屏幕底端往上一划。
短视频退出了。
吵闹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他点开了一个蓝色的浏览器图标。
搜索框弹出来。
扶苏大拇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打“高考”两个拼音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打成了“gaolao”。
他微微皱眉，按了下删除键，重新敲对字母。
“江南省高考试卷官方标准答案。”
点击搜索。
网页加载转了半个圈，排在最上面的蓝色链接跳了出来。
扶苏点进去。
一份清晰的文档铺满屏幕。
语文卷。
扶苏的目光停留在最开头的几道选择题上。
古诗词鉴赏、阅读理解。
他盯着屏幕上的四个选项，脑子里瞬间调出下午在考场上填涂答题卡的画面。
每一个黑色的方块位置，都印在他记忆的最深处。
“对。”
“对。”
手指往下滑，屏幕里的白纸黑字跟着滚动。
到了最后那篇六十分的作文大题。
官方给出的立意参考是“王朝兴衰与历史规律”。
扶苏回想起自己写下的那句“大同之世，不在三皇五帝之远古”。
比标准答案的格局还要大出一整圈。
语文，稳了。
他退出语文页面，点开数学。
这里没有文字游戏的模糊地带，只有绝对的对与错。
万朝的古人再次屏住呼吸。
大宋画院的老画师还在地上跪着，他看着那满屏密密麻麻的数字，脑子发晕。
扶苏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
选择题扫一眼，答案全中。
填空题的最后一道，计算极为繁琐的立体几何。
他直接看最终答案的根号数值。
分毫不差。
页面滑到最后一道压轴大题。
圆锥曲线与导数。
官方给出的标准答案足足写了满屏的解析过程。
分了三种常规解法。
扶苏没用这三种。
他下午用的是大学里的洛必达法则。
他快速比对了一下官方最后推导出的坐标取值范围。
一模一样。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端着一杯新换的茶，热气熏着他的下巴。
“这后生看书怎么这般快？一目十行也不过如此。”
长孙无忌在旁边小声附和。
“陛下，长公子这脑子，怕是比我朝户部的几十个算盘加起来转得都快。”
扶苏翻了个身，改成趴在床上的姿势。
下巴垫在一个洗得有些褪色的碎花枕头上。
枕套边缘有一条线开了线，露出一点白色的棉花。
他点开了最后一份理综答案。
物理卷开头的几道天体运动题。
公式对照，结果正确。
化学方程式，硫磺与硝石的配比，反应条件。
严丝合缝。
生物大题的遗传学图谱。
选项完全吻合。
万朝的时空里，除了风声，就只有古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木扶手。
他看不懂那些红红绿绿的化学符号，也看不懂那些扭曲的物理公式。
但他会看扶苏的表情。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每一道题核对完，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就多了一分沉稳。
最后一道理综压轴题。
磁场与电场的复合偏转。
屏幕上的标准答案画了一个复杂的坐标系，带着几个长长的根号表达式。
扶苏盯着那个最终的电荷比值。
他在脑子里重新把下午的解题步骤过了一遍。
带入数值，公式碰撞，消元。
最终得出的那个数字，和屏幕上加粗的黑色字体完全重合。
扶苏按了一下手机侧面的电源键。
“咔”的一声轻响。
屏幕瞬间熄灭，变回了一块黑色的玻璃。
卧室里那种炫目的光彩消失了，只剩下头顶那盏白炽灯的暖光。
他翻过身，平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石膏裂缝。
胸口憋了三年的一股浊气，顺着鼻腔缓缓吐了出来。
扶苏笑了。
他抿着嘴，露出一个彻底放松的笑。
“看来全是满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大秦长公子特有的温润。
但这句话，被天幕的扩音系统捕捉。
直接化作震耳欲聋的雷霆，在万朝的苍穹上炸开！
大汉未央宫。
刘彻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木案。
沉重的木头砸在台阶上，他振臂高呼，脸色涨得血红。
“满分！这就是我华夏的绝顶之才！”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手里的茶杯应声捏碎。
茶水混着血丝往下滴，他仰头大笑，笑声在大殿里来回冲撞。
大秦咸阳宫前的青石广场。
夜风凛冽。
玄鸟黑旗在风中疯狂撕扯。
那句“看来全是满分”落下来的瞬间。
嬴政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脚下不稳，往后退了半步，靴底在青砖上擦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旁边的李斯吓得连忙伸手去扶。
“滚开！”
嬴政一巴掌扇在李斯的官帽上，把李斯打得在地上滚了一圈。
这位扫平六国的千古一帝，大步走到台阶的最边缘。
他两只手猛地张开，像是在拥抱整个黑夜。
胸腔里的血彻底沸腾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十四年的国祚算什么！
二世而亡又算什么！
只要他嬴政的种还在，只要这份万古无一的绝顶心智还在。
大秦的长公子，能在两千年后把全天下的才子踩在脚下！
嬴政仰起头。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脖颈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狂暴的骄傲与狂喜。
仰着脖子，对着苍穹爆发出了一阵震动整个咸阳城的得意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