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那条带着血腥味的弹幕,死死钉在天幕正中央。
字号被系统放得极大。
万朝的夜空安静了两个呼吸。
紧接着,弹幕面板迎来了更加疯狂的反扑。
【汉高祖刘邦】:哟,急了?大清皇帝就这点气量?还诛九族,你跨着两千年去咬他啊!
【明太祖朱元璋】:一个蛮夷头子,附庸风雅弄些花花绿绿的破烂,还不让人说了?
【唐太宗李世民】:发兵十万?朕的大唐铁骑就在城外,你大清的兵敢来,朕全给你剁了喂狗!
南书房里,乾隆瘫在满地的碎瓷片中。
他看着满屏的嘲骂,喉咙里又涌起一股腥甜。
双手死死捂着胸口,一口气没捣上来。
两眼一翻,直接晕死在旁边太监的怀里。
天幕根本没管大清皇帝的死活。
画面边缘开始虚化。
江南市的上空,太阳和月亮像一个飞速旋转的硬币。
白天与黑夜疯狂交替。
天空中的云层被拉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残影。
机械音在苍穹深处响起。
“时间流转。六月二十三日,高考出分前一天。”
画面重新定格。
现代社会的网络世界,此刻已经彻底沸腾。
扶苏在考场上的表现,被几个同考场的考生发到了网上。
“两分钟写完导数压轴题。”
“提前交卷的冷面学神。”
这几个词条死死霸占着热搜榜单。
天幕具象化了现代互联网的形态。
无数个发光的方形数据块在半空中汇聚,变成一条庞大的信息流。
扶苏走出校门时那个挺拔的侧影,被做成了短视频,疯狂循环播放。
底下跟着几百万条点赞和评论。
红色的数字每秒钟都在往上翻滚。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那串长得数不清的数字,手里的茶盖磕在茶碗上,当啷直响。
“这后生……几天功夫,名气比朕打下大唐半壁江山还要大?”
他嫉妒得牙根发酸。
古代传名靠说书人和邸报,一辈子也传不出几个州府。
现代的网络,一晚上就能让一个人天下皆知。
流量就是鲜血。
现代的媒体和自媒体博主,就是闻着味儿的鲨鱼。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人肉出来的。
扶苏的家庭住址,在几个私密群里被彻底曝光。
凌晨三点。江南市老城区。
纺织厂老旧的家属院外,突然亮起一片刺眼的车灯。
十几辆顶着卫星天线的白色转播车,硬生生挤进狭窄的巷子。
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半尺高的泥浆。
车门拉开。
一群穿着多口袋马甲的记者跳下车。
他们手里扛着黑色的三脚架,肩膀上挂着沉重的单反相机。
有人手里拎着印着各家电视台台标的方形话筒。
大汉未央宫。
韩信蹲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枯草。
他看着这群人在夜色里悄无声息地散开,占据了小区大楼底下的各个死角。
“这是伏击阵型。”
韩信吐掉嘴里的枯草,眼睛亮了。
“封死所有退路,他们要围捕长公子。”
楼下的空地上,很快拉起了警戒线。
记者们抽着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味和驱蚊花露水的刺鼻味道。
一台台巨大的摄像机被架在三脚架上。
黑洞洞的镜头统一抬起。
死死瞄准了三楼那扇紧闭的玻璃窗。
早上六点。
单人床上的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电子闹铃声。
扶苏从被窝里伸出胳膊。
手掌胡乱拍在屏幕上。
力气大了一点,手机被拍得滑出了床沿。
“啪”的一声闷响,砸在水泥地上。
扶苏睁开眼。
他叹了口气,探出半个身子把手机捡起来。
钢化膜的右上角磕出了一道放射状的裂纹。
手指在裂纹上蹭了一下,有点刮手。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向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
困意散了一半。
挤牙膏的时候,手滑了一下。
一小坨白色的薄荷牙膏掉在不锈钢水池底。
扶苏拿牙刷在嘴里来回捅咕,吐出一口白色的泡沫。
拽下毛巾随便擦了两把脸。
他走出卫生间,来到客厅。
客厅里很暗。
厚重的碎花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
外面隐隐传来一阵杂乱的嗡嗡声。
像是几千只苍蝇在窗户外面打转,还夹杂着柴油发电机沉闷的突突声。
扶苏走到窗户前。
右手抓住了窗帘的边缘。
手腕用力往旁边一拉。
“哗啦。”
窗帘上的塑料滑轮在金属轨道上摩擦,发出一声脆响。
清晨的阳光瞬间涌进客厅。
空气里飞舞的灰尘颗粒无所遁形。
扶苏低下头,隔着玻璃往下看了一眼。
小区楼下那块原本长满杂草的泥土空地。
此刻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几十辆转播车把花坛堵得死死的。
几百架长枪短炮一样的摄像机,在晨光里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窗帘拉开的瞬间。
楼下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在三楼!出来了出来了!”
一个记者扯着嗓门大喊,声音穿透了三楼的玻璃窗。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几百个相机的闪光灯同时亮起。
连成一片的白色强光,像是一场小型的雷暴。
刺目的光团直接砸在扶苏的窗户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大秦长城脚下。
蒙恬看着那几百根黑洞洞的金属管子。
看着那些管子里喷吐出的刺眼白光。
他脑子里瞬间联想到了大秦最恐怖的重型床弩。
只有那种要命的杀器,才会在发射时泛出这种冰冷的金属光泽。
“刺客!有刺客!”
蒙恬脸色瞬间惨白,额头的冷汗猛地冒了出来。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副将,右手死死握住腰间的青铜剑柄。
“铮——”
长剑出鞘,剑刃擦着剑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蒙恬举剑指着天幕,眼角都快瞪裂了。
“结盾阵!保护长公子!”
几千名大秦甲士疯狂举起手里的生牛皮大盾,对着半空中的虚影拼命结阵。
长城上的牛角号吹得震天响。
天幕里。
扶苏面对这犹如千军万马围城般的恐怖架势。
脸上的表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转过身,走到沙发旁。
拿起昨晚洗好熨平的一件白色短袖衬衫。
两条胳膊穿进袖筒里。
手指捏住领口的第一颗塑料扣子。
刚睡醒手指有点僵,第一次没对准扣眼。
他低下头,拇指和食指捻着扣子,重新推进扣眼缝隙。
扯平下摆。
扶苏转身走到暗红色的防盗门前。
右手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用力向下一压。
小区楼下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全都是转播车,几百架长枪短炮死死对准了他的窗户,这犹如千军万马围城的架势,吓得大秦蒙恬直接拔出长剑准备隔空护驾,而扶苏却淡定地扣上白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