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汴京的汉白玉广场上。
《论语》和《孟子》的竹简、纸书,劈头盖脸砸在青石板上。
竹片崩裂,发出刺耳的脆响。
纸页被初秋的风卷着,贴着地砖哗啦啦翻滚。
几百个自命不凡的大宋文臣,此刻全瘫软在地。
他们死死盯着天幕。
天幕里。
扶苏单手拽着黑色双肩包的帆布背带。
大步跨过那道森严的花岗岩警戒线。
厚底登山靴踩在校门内的柏油路上。
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正式踏进了这座弥漫着冷铁气息的现代最高学府。
校园主干道宽阔平整。
两旁种着两排粗壮的法国梧桐,树干笔直。
阳光透过宽大的树叶缝隙漏下来。
在地上砸出无数细碎的光斑。
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带着低沉的引擎轰鸣,从路边缓缓驶过。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落叶的干涩气味。
正值新生报到。
前面的大型集会广场上,黑压压全是人头。
红色的迎新横幅拉在树干之间,随风鼓动。
拉着各种颜色大行李箱的现代学生和家长,挤成一团。
汗水味、廉价香水味混杂在一起。
万向轮在水泥砖上滚动的轰隆声,吵得人耳朵发麻。
扶苏顺着人流往前挤。
前面一个拎着蛇皮袋的大叔猛地停住脚。
扶苏躲闪不及,肩膀擦过大叔手里那个巨大的银色拉杆箱。
金属边角撞在肩胛骨上,骨头有些泛酸。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借过。”扶苏低声说了一句,侧着身子挤出包围圈。
广场正中央,拼着一溜长长的木桌。
桌面上罩着红色的廉价绒布。
桌子后头坐着十几个穿着松枝绿常服的高年级军校生。
扶苏走到一张写着“指挥系”的牌子前。
防滑靴底停在白色的警戒线外。
他抬起左手,捏住头上那顶黑色鸭舌帽的帽檐。
手腕向上一抬,随手将帽子摘了下来。
头发被帽子压了半天,有些扁塌。
几根发尾沾着汗水,死死贴在额头上。
他右手伸进背包的防水夹层。
摸索了一下。
抽出那封印着八一军徽的牛皮纸信封。
递向长桌。
信封边缘擦过绒布,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沙沙声。
“新生报到,赵扶苏。”
清冷的男声,不带任何温度。
直直砸在嘈杂的广场上。
长桌后面的几个学长学姐同时抬起头。
视线刚一撞上扶苏的脸。
所有人的动作,在一瞬间卡壳。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学姐,手里正拧着矿泉水瓶盖。
手指僵住,水瓶倾斜。
温水哗啦啦洒在红布桌面上,洇开一团深色水渍。
水滴砸在她的皮鞋面上,她浑然不觉。
大秦皇室两千年底蕴沉淀出的骨血。
在咸阳宫里无数次面对生杀大权熏陶出来的冷硬和高贵。
配上这三年现代体育锻炼拉扯出的挺拔身姿。
宽肩窄腰,站得像一根钉死在地里的生铁长枪。
剑眉星目,下颌线的弧度像钝刀切过一般锋利。
没有现代偶像那种脂粉气。
没有怯场和局促。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透着一股能在死人堆里发号施令的绝对威压。
周围排队的新生和家长,突然安静了几秒。
交谈声像被凭空掐断。
紧接着,人群里爆出一阵压制不住的低声惊呼。
“这谁啊?也太帅了吧!”
“指挥系的新生?这气场看着像是个首长。”
几个女生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镜头死死对准扶苏的侧脸。
“咔嚓!咔嚓!”
快门声和模拟快门音效,在人群里接二连三地炸开。
闪光灯晃了几下。
扶苏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地偏过头,躲开那些镜头。
大秦咸阳宫外。
秋风刮过白玉台阶,冷意刺骨。
嬴政大马金刀地站在台阶最顶端。
黑色的龙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天幕里那群举着黑盒子、满眼放光的后世男女。
看着长公子在人群中央如同鹤立鸡群般的夺目。
嬴政的胸膛高高鼓起。
肺里灌满冷风,压不住心头的狂喜。
“哈哈哈!”
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直接冲破了咸阳宫的压抑。
笑声在红漆粗柱间来回冲撞,震得瓦片上的灰尘往下掉。
他一把按住腰间的定秦剑剑柄。
手背青筋暴凸,骨节泛出死白色。
“看见没!”
嬴政指着天幕,冲着底下的文武百官大吼。
嗓音劈裂,带着无尽的狂傲。
“这是朕的种!”
“大秦的血脉,就算放到两千年后,那也是天下无双的霸主!”
李斯跪在地上。
用力把头磕在青石板上,额头砸得通红。
“陛下圣明!长公子风姿,万古无人可及!”
几百名黑甲锐士齐刷刷拿长戈砸地。
“万年!大秦万年!”
声音震破云霄。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
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咬出一条血印子。
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木凳。
木凳在地毯上滚了两圈,撞在铜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嬴政这老匹夫,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刘彻盯着屏幕里的扶苏,牙根发酸,嫉妒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大汉的皇室里,怎么就挑不出这么个压得住场子的后生。
国防大学的报到桌前。
那个挂着工作牌的年轻学长,双手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
在扶苏那种居高临下的冷硬注视下。
学长的手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
纸张在手里发出哗啦的细响。
他咽了口干沫,快速核对完名单。
拉开桌子底下的抽屉,摸出一张白色的磁吸钥匙卡。
手忙脚乱地递了过来。
磁卡边缘不小心碰到了扶苏的指节。
学长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明明自己是老生,却被这个新生的气场压得舌头打结。
“这……这是你的宿舍门卡。”
他伸出食指,指了指广场后方的一栋红砖大楼。
“男寝三号楼,四层,自己上去就行。”
扶苏伸手接过磁卡。
硬塑料卡片在掌心硌了一下。
他把录取通知书的底根揣回兜里。
微微点头。
“多谢。”
单手把鸭舌帽重新扣回头上。
压低帽檐,挡住那些还在偷拍的手机镜头。
拎着沉重的背包,转身走向那栋高大的红楼。
万朝的时空里。
历代帝王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身子猛地前倾。
大半个屁股直接离开了龙椅的软垫。
双手死死撑着御案的边缘,木刺扎进掌心也毫无察觉。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两只手抠着太师椅的木扶手。
老茧在木纹上搓出刺耳的沙沙声。
眼睛瞪得像铜铃。
历代帝王全都伸长了脖子。
视线死死咬在天幕上扶苏的背影上。
那是后世的最高学府。
是能造出东风快递、钢铁洪流的军国重地。
这等凌驾于九天之上的神仙所在。
他们倒要瞪大眼睛,好好看个明白。
这最高学府。
究竟给这些天之骄子安排了何等奢华的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