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教官没笑出声，但嘴角的弧度透着股子阴冷。
他抬起手，黑色的胶皮管子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当啷！”
胶皮重重砸在陈锋那张生锈的铁床架上。
掉漆的铁管震出两声回音。
一点红色的铁锈渣掉在白底蓝条的床单上，十分扎眼。
“这就是你们军校生的窝？”
总教官的声音在逼仄的宿舍里撞。
他大步跨到床边。
一把揪起那团卷得像猪大肠一样的绿色棉被。
动作粗暴，直接把被子抖落开来，平铺在硬木床板上。
“看清楚了。”
他转过头，眼角的刀疤抖了一下。
大汉未央宫。
刘彻脚底板搓了搓地毯，眉头锁紧。
“这教头莫非是个疯子？跑来教书生怎么铺床叠被？”
底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军中大事，除了打仗就是操练。
这叠布头的事，不是宫里那些贱婢干的活吗？
天幕里。
总教官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他伸出双手。
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关节粗大。
这双杀过人的手，此刻却像两把滚烫的生铁熨斗。
手掌死死贴着绿色的被面，从左到右猛地一抹。
布料摩擦，发出干涩的“刺啦”声。
原本松软膨胀的棉被，硬生生被他这股蛮力压出了一道平整的折痕。
手指翻飞。
拇指和食指卡在被子边缘，用力往里一掐。
两折，三叠。
手法快得拉出残影。
手指在每个拐角处狠厉地抠出死褶。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死盯着那双翻飞的手。
这哪是在叠被子。
这分明是在把一团软绵绵的棉花，往生铁模子里死命地塞！
不到两分钟。
总教官收回手。
退后半步。
硬木床板上，那团原本乱糟糟的软被，彻底变了样。
方方正正。
四个角立得像刀削一样锋利。
被面平整得找不出一丝起伏的褶皱。
像是一块用青砖砌成、刷了绿漆的正方体石头。
这就是后世军队里传说中的“豆腐块”。
死寂。
万朝的空气像是被这块绿色的“石头”抽干了。
大宋汴京。
枢密院的几个武将跪在青石砖上，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软布……捏成了硬砖？”
一个武将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发出拉锯一样的声音。
他们大宋的军营，被褥全是一团烂麻袋，随便卷卷塞在床底下。
连衣服都洗不干净。
这后世的兵，竟然连一块软布，都要逼出棱角！
“就照着这个标准。”
总教官丢下半截粉笔，转身走出404宿舍。
军靴踩在瓷砖上，声音渐远。
“明天早上检查，哪个角不直，连人带被子给我滚去操场跑圈。”
门“砰”地关上。
宿舍里四个年轻人全成了木头桩子。
胖子哀嚎一声。
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压得木椅子嘎吱乱叫。
“这要人命啊！我这手连个纸飞机都叠不好！”
陈锋咬着牙。
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把那床被子抖开。
学着教官的样子，用力压。
可那棉被像是有自己的脾气。
刚压平一边，另一边又蓬松起来。
手指抠出来的褶子，松手就散了个干净。
折腾了半个小时，陈锋满头大汗。
汗水滴在绿色的被面上，洇出一个黑点。
床上的被子像个发面馒头，歪歪扭扭，离方形差了十万八千里。
军区大院出来的傲气，被一床被子折磨得渣都不剩。
物理天才老张推了推眼镜。
拿出一把塑料直尺，在被子上比划着角度。
结果更糟，被子直接塌了半边。
扶苏站在窗边。
空调的冷风吹干了他背上的汗。
他看着三个满头大汗的室友。
又看了看自己床上那床还没拆包的绿色新被子。
大秦皇族，规矩大过天。
咸阳宫里的丝绸竹简，摆放的间距都要用铜尺量过。
那是一种刻在骨头缝里的克制。
扶苏走到床边。
拉开包装袋的塑料拉链。
新棉被特有的干燥气味飘出来。
他双手抓住被角，用力一抖。
铺平在木板上。
他没像陈锋那样死命去压。
左手食指沿着被面三分之一的虚线，轻轻一划。
右手顺势跟上，拇指卡住布料的接缝。
力道全在指腹上。
“啪。”
第一折。
被子的棉絮在他的巧劲下，服服帖帖地压死了。
双手交替，没有多余的废动作。
每一次卡边，手指都像刀刃一样切进棉被的厚度里。
挤出里面的空气。
捏角，定型。
两分半钟。
扶苏退开半步。
双手插进冲锋衣的口袋。
404宿舍里，鸦雀无声。
陈锋的下巴拉得老长，手里的塑料直尺掉在地上。
老张和胖子连气都不敢喘。
扶苏床上的那个“豆腐块”。
比总教官刚才叠的那个，还要笔挺。
四条边缘的直线，锋利得像是拿生铁尺子硬生生刮出来的。
连苍蝇落上去，怕是都要崴了脚劈叉。
这种病态的整齐，透着一股近乎残忍的秩序美感。
大秦咸阳宫。
李斯趴在地砖上。
他引以为傲的小篆法度，在这个方块面前显得杂乱无章。
“规矩……这就是把规矩刻进了死物里啊！”
大宋汴京。
枢密使双腿发软。
他死死抓着身旁柱子的红漆皮。
木刺扎进指甲缝，渗出血丝。
他恐惧地盯着天幕里那块绿色的豆腐块。
背脊骨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后脑勺。
“可怕……太可怕了……”
枢密使嗓子嘶哑，像是在嘶叫。
“一支军队，连睡觉的软被，都要控制到这等锋利的极致。”
“他们的人，他们的刀。”
“若是上了战场，绝对是没有半点人情味的杀人屠夫！”
夜色降临，国防大学的熄灯号吹响。
万朝的武将们却彻夜难眠，满脑子都是那个绿色的方块。
次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急促的哨声再次撕裂了睡梦。
大操场上，几千名新生穿着迷彩服列阵。
风里透着秋日的萧瑟。
总教官站在高台上。
手里没拿教鞭。
他脱了作训服外套，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紧身短袖。
粗壮的手臂上，肌肉虬结。
“今天，教点见血的东西。”
总教官冷笑一声，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杀气腾腾的军体拳教学，拉开了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