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机营统领的金色弹幕还在天幕上疯滚。
泥水砸在脸上的吧嗒声,混着他撕裂的干嚎。
半透明的弹幕面板亮得刺眼。
天幕像是听懂了这泣血的哀求。
画面猛地一闪。
总教官端着枪的身影虚化,背景被抽空成死寂的纯黑。
一把巨大的九五式自动步枪横在屏幕正中央。
外面的黑色工程塑料和烤蓝枪管瞬间透明。
直接切入x光透视的内部剖面图。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九天之上炸响。
“现代枪械自动击发原理。”
大明神机营统领连滚带爬凑近水坑。
拿沾着泥的袖子胡乱抹掉眼前的黄水,生怕漏看一眼。
屏幕里,那颗黄澄澄的子弹被送入枪膛。
“击针撞击子弹底火。”
画面放慢了一千倍。
一根尖锐的钢针猛地弹出。
狠狠凿在黄铜子弹的尾部底火上。
“砰。”
一声低沉的引爆音。
火药在密闭的铜壳里轰然爆燃。
几千度的高温气体疯狂膨胀,无处可去。
只能硬生生推着那颗尖锐的弹头,顺着枪管里的膛线向外狂飙。
弹头挤压空气,扯出一道螺旋状的气浪。
大清紫禁城外,火器营的教头趴在地上。
双手抠着砖缝里的泥垢。
“没塞火绳……铜壳子里自己包了火药引子?”
他牙齿打着颤,眼珠子快贴到地砖上了。
大清的鸟铳还得拿火折子点。
这后世的暗器,居然自己藏了生火的法门。
省了点火的功夫,在战场上就是多出几条人命。
机械音不带感情地继续播报。
“导气式自动原理。”
子弹刚飞出枪口。
一股高压火药气体顺着枪管上方的小孔,猛地倒灌进导气管。
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长条形的金属活塞上。
活塞后退,推动枪机框。
机头旋转解锁,抽出那枚滚烫的空铜弹壳。
抛壳挺卡住弹壳边缘。
“叮当。”
冒着青烟的空弹壳从抛壳窗弹飞出去。
在半空中翻滚,砸向黑色的底图。
后座力一路向后。
挤压着藏在枪身里的一根粗大精钢弹簧。
复进簧。
被压成一团的弹簧,在吃尽了后座力后,猛地反弹。
带着枪机重新向前扑去。
底下的黑色弹匣里,托弹板早就把下一颗子弹顶了上来。
枪机削过弹匣,精准地将新子弹推进枪膛。
闭锁,卡死。
整个过程,在现实里只有零点几秒。
但在放慢的微距镜头下。
金属部件互相摩擦,齿轮和卡榫完美咬合。
泛着机油冷光的机械结构。
展示出一种登峰造极的工业暴力美学。
不需要通条捅。
不需要倒火药。
只要手指扣住扳机,火药气体会自己完成推弹、抛壳、上膛的死亡循环。
火绳枪打一发填一次的落后逻辑。
在这一刻被扯得稀巴烂。
大宋汴京。
军器监的老铁匠跌坐在火炉旁。
手里打了一半的铁片掉进炭火里,砸起几点红星。
落在皮围裙上烧出个焦洞。
“神迹……这是巧夺天工的机括!”
老铁匠双手抱着头,头皮被拽得生疼。
大宋最好的床子弩,机括也比不上这铁盒子的万分之一精巧。
这铁疙瘩里的零件,严丝合缝得像长在一起。
大明京城。兵部值房。
空气里闷着一股陈墨的酸味。
兵部尚书站在条案前,下巴上的白胡子一翘一翘。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根反复伸缩的复进弹簧。
大明的火铳打一发,得几十息的功夫填药。
敌人骑兵早冲到脸上了。
这后世的短枪,竟然借着火药自己的力气,把活全干了。
尚书眼眶通红,血丝爬满眼白。
他猛地扬起右拳。
重重砸在案几的白瓷茶碗上。
“啪啦!”
茶碗碎裂,滚烫的茶水泼了满桌。
一块锋利的瓷片扎进他的手背。
殷红的鲜血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
砸在摊开的兵部文书上。
洇红了半个大字。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把揪住旁边吓呆的侍郎衣领。
麻布领子勒紧,侍郎张着嘴喘不上气来。
“传令!叫王恭厂的铁匠连夜起炉!”
尚书嗓子嘶哑,吼得破了音。
唾沫星子喷在侍郎脸上。
“把那根会弹的铁丝给本官打出来!”
“打不出来,全去给皇上殉葬!”
天幕的机械剖面图瞬间淡去。
画面切回后山的封闭靶场。
秋风刮过,空气里的枪油味还没散干净。
扶苏从助教手里接过一副黑色的防音耳罩。
塑料卡箍有点紧。
他双手往两边掰了一下,套在头上。
厚实的海绵死死捂住耳朵。
外界的杂音瞬间被削去大半。
他往前跨了一步。
左膝弯曲,右腿顺势趴在粗糙的沙袋上。
迷彩服的裤腿在沙袋上蹭了一层黄土。
扶苏伸出右手。
抓起那把泛着机油味的九五式自动步枪。
冰冷的工程塑料枪身贴着掌心。
枪托底板死死抵住右肩窝。
下巴微收,脸颊贴着冰冷的贴腮板。
右眼透过提把上的觇孔,锁定百米外的半身靶。
胸膛起伏,调整着呼吸。
他右手握住黑色的塑料握把。
食指慢慢滑进扳机护圈。
冷冷地搭在了那块微凉的金属扳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