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教官的手指像一把劈开黑夜的重刀。
死死指着操场尽头那连绵起伏的黑山。
扶苏双肩用力往上一耸。
三十斤重的黑色战术背囊在背上颠了一下，金属扣件互相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喊口号，脚下军靴猛地蹬地。
橡胶鞋底在塑胶跑道上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直接越过起跑线，带头冲进了漆黑的山道。
陈锋咬着牙，暗骂了一声，紧跟其后。
几千号人的脚步声像是一场沉闷的雷暴，砸在盘山公路上。
山风很硬，带着初秋枯叶的涩味。
跑了半个多小时。
队伍已经拉成了长长的一溜散沙。
刚开始的兴奋劲儿全被三十斤的负重磨没了。
胖子满脸通红，嘴唇发白。
汗水顺着双下巴往下滴，在迷彩作训服的胸口洇出了一大片深色汗渍。
“苏……苏哥……我肺要炸了。”
他脚步打着踉跄，右脚绊在柏油路边的一块碎石上。
身子一歪，差点栽进旁边的排水沟。
陈锋也没好到哪去，呼吸像拉风箱，脚步越来越沉。
扶苏跑在最前面，呼吸平稳。
汗水顺着坚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黑色的尼龙肩带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团队拉练，连坐制，丢下一个人，全班的成绩直接作废。
扶苏停下脚步。
军靴在柏油路上踩出半个黑印。
大秦的军法，不抛弃任何一个袍泽。
他两步跨到胖子身边。
左手一把扯住胖子胸前挂着的九五式训练步枪背带。
用力往上一提。
背带从胖子脖子上滑下来，刮出一道红印。
扶苏单手一抡，把那把沉甸甸的步枪斜挂在自己脖子上。
金属枪管磕着胸口的纽扣，当啷一声。
“跟上。”
扶苏没废话，又转头看向陈锋和老张。
“闭上嘴。”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冷硬的压迫感。
“大口喘气只会让肺像漏风的皮囊。用鼻子吸气，两短一长。”
大汉未央宫。
卫青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抠着膝盖上的布料。
“大汉的行军秘法……衔枚疾走！”
卫青眼底冒着红血丝。
那是大汉轻骑兵长途奔袭时，嘴里咬着木棍不许出声，强行调节呼吸的绝技。
扶苏在这后世的山道上，直接把这套老祖宗拿命熬出来的本事用了出来。
扶苏站在方阵最前面。
身兼两把步枪的重量，腰板依然挺得像一杆枪。
“我做破风手，陈锋断后。”
“胖子老张在中间，踩着我的脚印跑！”
扶苏猛地一挥手。
四个人排成一条直线，像一把尖刀。
扶苏在前面顶着硬风。
气流顺着他的肩膀向两侧滑开。
后面的胖子瞬间觉得胸口的阻力轻了一大半。
他们跟着扶苏两短一长的呼吸节奏。
“呼——哧哧。”
脚步声慢慢重合。
四双军靴砸在地上的声音，变成了一个沉闷的整齐鼓点。
大秦咸阳宫外。
王翦双膝跪地，死死盯着天幕。
老将军的眼眶红了，两行浊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滚进胡须里。
“军魂……这是把散沙揉成了铁钉！”
大秦的军阵，哪怕剩下最后四个人，也能结成能杀人的锋矢阵。
山路越来越陡。
柏油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路。
昨晚刚下过秋雨，路面泥泞不堪。
前面一个方阵的新生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有人摔在烂泥里，滑出去两米远，满身泥浆。
扶苏脚下没停。
厚底登山靴死死咬住泥土。
他转过身，倒退着往上跑。
伸出右手，一把抓住胖子伸过来的手腕。
掌心全是滑腻的汗水。
扶苏十指收紧，指骨泛出死白色。
硬生生把将近两百斤的胖子往上拖。
陈锋在后面死死顶住胖子的后腰。
四个人像是一条互相锁死的铁链。
在泥泞的陡坡上，一步一个深坑地往上拔。
汗水糊了满脸，流进眼睛里刺痛发酸。
扶苏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速度没降。
硬生生从那个滑成一团的方阵旁边超了过去。
那个被超过去的班长瞪着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馒头。
“这还是人吗……”班长喘着粗气嘟囔。
天幕外。
大唐太极宫。
李靖抓着案几边缘，木刺扎进掌心。
“将不知兵，如无眼之蛇。这后生统兵，是将魂！”
能让手底下的人把命交给他，这才是绝世统帅。
时间在黑夜里一点点被磨碎。
二十公里的山路。
扶苏带着三人，超过了一个又一个疲惫不堪的方阵。
东方天际，启明星刺破厚重的云层。
泛起一抹惨淡的冷光。
山顶的终点线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
一条红色的横幅拉在两棵松树之间。
扶苏大口吸进一口带着松针味的冷空气。
肺管子像火烧一样疼。
他两只手分别死死攥着胖子和老张的手腕。
脖子上挂着两把沉重的步枪。
军靴在泥地里猛地一蹬。
带着两个几乎虚脱的室友，像一头发狂的猛虎。
一头撞开了那道红色的终点线横幅。
“啪！”
红布条断裂的声音在清晨的山顶极其清脆。
“第一名，指挥系404班！”
终点处的助教按下手里的秒表，扯着嗓子大吼。
胖子双腿一软，直接瘫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
大口呕着酸水。
陈锋仰面躺倒，看着发白的天空，胸膛剧烈起伏。
扶苏把脖子上的两把枪卸下来。
枪托砸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草叶上。
没倒下。
万朝的弹幕面板，在这一瞬间彻底被金光淹没。
【大秦武成侯王翦】：长公子神武！统兵如神！这才是大秦虎狼的将骨！
【西楚霸王项羽】：这等体力！负重如牛，还能拖着两人拔得头筹，真乃盖世奇男子！
【大明常遇春】：这才是带兵的种！若在大明，老子保他当先锋大将！
历代武将看着那个在晨光中站立的挺拔背影。
疯狂在弹幕里刷屏膜拜。
那股子从泥泞和极限体力里熬出来的统帅气质，把古代兵法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
天色大亮。
后续的新生陆陆续续爬上山顶，到处是瘫倒喘气的活尸。
为了庆祝这次极限拉练的胜利。
几车木柴被拖上山顶空地。
助教往木堆上泼了半桶柴油。
打火机一扔。
“轰！”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焰冲天而起。
热浪瞬间驱散了山顶的秋寒。
木柴在烈火中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火星子在半空中乱舞。
总教官站在火堆旁，被火光映红了半边脸。
他猛地一挥手，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吼。
“各连队准备！”
“拉歌大合唱，现在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