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那条催要金属片尺寸的弹幕，还卡在半透明的发送框里。
还没来得及按出去。
天幕的画面猛地一闪。
物理实验室的白光被抛在脑后。
国防大学的化学实验室里。
排风扇在头顶的铝扣板天花板里呼呼转动。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硫磺酸味和氨水味，呛得扶苏皱了下眉头。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尖。
从门口的挂钩上扯下一件白色的防静电实验服。
两下套在黑色短袖外面。
伸手从旁边的消毒柜里拿出一副透明的塑料防溅护目镜。
挂在耳朵上。
橡胶绑带勒紧后脑勺，勒得有点紧。
他单手调整了一下塑料镜框，大步走到靠墙的通风橱前。
橱窗里亮着冷白色的LEd灯。
台面上摆满了长短不一的玻璃试管。
几个圆底烧瓶里装着透明的液体。
大明。嘉靖年间。
西苑的炼丹房里，终年弥漫着浓烈的硝石和水银味。
嘉靖皇帝穿着一身八卦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
手里捏着一把玉柄拂尘。
他死死盯着天幕里那些晶莹剔透的琉璃瓶。
“这后世的丹房，连个生火的八卦炉都没有？”
嘉靖冷笑了一声。
不生火，不熬汞，这也叫炼丹？
旁边站着几个干瘦的龙虎山道士。
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天幕，想从里面偷点炼仙丹的秘方。
扶苏左手拿起一个装了半杯透明液体的锥形瓶。
那是稀释过的氢氧化钠碱性溶液。
水面在玻璃杯里晃荡，清澈见底，没有任何颜色。
他右手拿起一根带黑色橡胶头的玻璃滴管。
从旁边的小棕色瓶里吸了点无色的酚酞试剂。
捏紧橡胶头。
“滴答。”
两滴试剂落入锥形瓶的水面。
万朝的空气在这一秒凝固了。
奇迹就在古人的眼皮子底下炸开。
原本清澈如水的透明液体。
接触到试剂的瞬间。
像是有活物在水里苏醒。
一团妖异、浓烈的紫红色，从滴落的中心点猛地扩散开来。
没有任何搅拌，没有加温。
眨眼间的功夫。
半杯清水，直接化作了一杯翻滚的浓腥“鲜血”。
灯光打在紫红色的液体上，透着一股邪门的反光。
嘉靖皇帝手里的玉拂尘啪嗒掉在地上。
玉柄磕破了一块。
他猛地从蒲团上弹起来，道袍下摆绊着脚踝，差点摔倒。
“点水成血！这是点水成血的仙法啊！”
他大口喘着气，双眼通红，像是饿了三天的狼。
底下那几个龙虎山道士直接跪在青石板上。
脑袋把地砖磕得砰砰响。
“神仙显灵！长公子炼成真法了！”
古代方士炼丹，哪怕是在炉子里烧上七七四十九天。
也变不出这等瞬间化水的障眼法。
扶苏没理会那些跪地磕头的弹幕。
他放下滴管。
右手拿起桌上另一个装着稀盐酸的烧杯。
左手端着那杯紫红色的“血水”。
手腕微微倾斜。
几滴无色的盐酸顺着烧杯口，落进紫红色的液体里。
“嗤。”
扶苏的手腕顺势在半空中轻轻晃圈。
锥形瓶里的液体顺着玻璃壁旋转。
魔法再次上演。
刚才还浓烈如血的紫红色。
在酸液滴入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克星。
颜色从深紫迅速变淡，变成粉红。
最后，只是晃了两圈的功夫。
那杯紫红色的液体，硬生生褪去了所有颜色。
变回了一开始那杯清澈见底的透明白水。
“啪。”
扶苏把锥形瓶放回黑色的防腐实验台面。
玻璃底座磕碰台面，发出一声轻响。
大明西苑的炼丹房里死寂一片。
嘉靖皇帝张着嘴，口水流到了稀疏的胡须上。
血水又变回了清水？
这是什么改天换地的神仙手段！
“神仙？仙法？”
扶苏冷嗤了一声。
他摘下脸上的塑料护目镜，随手扔在桌上。
镜片在桌上滑出几寸远。
“你们这帮道士，把硫磺和水银放进炉子里瞎煮。”
“吃死了多少皇帝，自己心里没数？”
扶苏转过身，双手撑在通风橱边缘。
“这叫酸碱中和反应。”
“不是变戏法，这是分子层面的拆解。”
他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两个圆圈。
“碱里的氢氧根，遇到了酸里的氢离子。”
“离子键断开，重新抱团组合。”
“一碰头，就变成了最普通的盐和水。”
“酚酞遇到碱就变红，遇到中性的水就褪色。”
“微观世界里的规律，比你们那些鬼画符的道经准一万倍。”
大唐太极宫的偏殿里。
几个给李世民炼丹的方士瘫坐在地上。
浑身发冷，冷汗把道袍都浸透了。
他们用来糊弄皇帝的那些障眼法，跟这比起来就像是小孩玩泥巴。
扶苏懒得跟这群神棍废话。
他扯开白大褂的拉链。
大步走到实验室角落的一台恒温培养箱前。
金属把手有些冰凉。
他用力拉开密封门。
里面亮着昏暗的黄光。
扶苏伸出手。
从铁架子上端出一个透明的圆形玻璃培养皿。
玻璃底面有些发凉。
他端着培养皿，走到灯光最亮的地方。
镜头拉近。
万朝的古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圆盘。
培养皿里铺着一层半透明的淡黄色琼脂。
在琼脂正中央。
长着一团灰绿色的恶心毛绒物。
像是一块在阴暗角落里放了半个月、发了霉的烂馒头皮。
青绿色的霉菌斑块连成一片，边缘还在往外渗着浑浊的黄水。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脚站在地毯上，皱着眉头往后仰了下身子。
“长公子把这发霉的烂物端出来作甚？”
大汉宫里连猪都不吃这种馊烂的玩意。
嘉靖皇帝在弹幕里还在疯狂发问。
【明世宗朱厚熜】：长公子！这绿毛可是炼制长生不老丹的药引？
扶苏盯着屏幕上那条金灿灿的弹幕。
嘴角扯出一抹冷厉的弧度。
眼底的寒光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长生不老？做你的春秋大梦。”
扶苏单手托着那个长满青霉菌的培养皿。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团绿毛，叫青霉菌。”
“你们熬的那些黑乎乎的中药汤，吃下去听天由命。”
他声音陡然拔高，砸在实验室冷硬的墙壁上。
“但这团烂霉菌里提取出来的东西。”
“能把那些让你们死城屠村的伤寒、天花、肺痨病菌。”
“在微观世界里，生生绞成肉泥！”
扶苏盯着那个培养皿，眼神冷冽到了极点。
他一字一顿，宣告着现代医学的绝对暴力。
大明西苑的炼丹道士们还在做着点石成金的白日梦，扶苏却端着那个长满绿毛的培养皿，像握着死神的镰刀一样冷冷地宣告，这团在古人眼里喂猪都不配的烂霉菌，才是真正能把死人从阎王殿里硬生生拽回来的活命神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