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电脑屏幕扣上的“啪”响，硬生生切断了大汉兵仙韩信的绝望。
未央宫里，卫青擦着额头冷汗的手顿在半空。
天幕画面一转。
国防大学的工程实践车间。
巨大的厂房挑高十几米，头顶几排粗大的工字钢死死撑着彩钢瓦房顶。
车间门大开。
一股刺鼻的电焊焦糊味混着浓烈的机油味，直直撞进鼻腔。
扶苏单肩挎着黑色双肩包，迈步走进去。
军靴踩在满是机油印子的水泥地上，有些发黏。
车间里很吵。
几台大型数控车床正发出刺耳的高频切削声。
角落里，电焊工面罩底下爆出刺眼的蓝色火花。
火星子溅落在地上，很快暗成灰黑色的铁渣。
今天是全校机械设计大赛的初赛日。
几十个穿着深绿色工作服的学生，围在一张张宽大的制图桌前。
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齿轮、连杆和半成品的机器人模型。
扶苏没凑热闹。
他走到一处靠窗的空制图桌前。
拉开黑色的折叠圆凳，一屁股坐下。
凳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双肩包随手扔在脚边。
大秦咸阳宫外。
李斯跪在青砖上，揉了揉发酸的膝盖。
“这又是何等工坊？不见木屑，全是铁器。”
他盯着天幕，大秦少府的工匠若有这等宽敞地方，兵器产量还能翻倍。
扶苏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红色大字。
初赛题目：“复兴与重构——复古动力学机制的现代演绎”。
很宽泛的题目。
旁边几个学生正拿着游标卡尺，死磕着复杂的仿生机械腿。
想用电动机模拟出蜘蛛爬行的精密结构。
扶苏收回目光。
他没去碰那些带着电池和电机的现代套件。
大秦的灵魂，对那种花里胡哨的微缩玩具没兴趣。
他拉过一张巨大的A0空白图纸。
雪白的纸张在宽大的实木倾斜桌面上铺开。
纸张摩擦木头，发出哗啦的脆响。
扶苏从笔筒里抽出一根削得尖锐的2b铅笔。
左手拿起一把透明的亚克力长直尺。
“啪。”
直尺死死压在白纸中央。
大明紫禁城。
宋应星手里拿着毛笔，悬在半空。
一滴墨汁掉在案几上，洇成黑斑。
他一辈子研究《天工开物》，对各种水车机括了如指掌。
此刻死死盯着天幕。
“长公子要画什么大器？”
扶苏手腕下压。
铅笔尖咬住纸面，发出一声清晰的“沙沙”声。
一条笔直的黑色实线，顺着直尺边缘迅速拉出。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他没有用任何现代cAd绘图软件。
纯手工制图。
那是大秦修长城、建阿房宫时，在帛书上死磕出来的绝对规矩。
图纸上，一个庞大的金属圆筒剖面图渐渐成型。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脚踩在地毯上，凑近案几。
“一个大铁桶？”
他皱了下眉，这东西看着不如刀剑提气。
扶苏手里的铅笔在圆筒下方画了一个燃烧的火炉。
上面连着一口巨大的水锅炉。
“老祖宗们，看看这个。”
扶苏没抬头，声音顺着天幕落进万朝。
“你们几千年来，要拉车，要推磨。”
“全靠几头瘦牛，或者几百个苦力光着膀子拿命去拉。”
“累死累活，干不了几亩地。”
铅笔在水锅炉上方，画了一条粗壮的金属管道。
直通那个金属圆筒。
“这东西，叫蒸汽机。”
“不吃草，不喝血。”
“它吃煤。”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坐直了身子，手里的茶盖磕在瓷碗上。
“吃石炭？”
煤炭在古代也就是用来烧火取暖，怎么能生出拉车的力气？
天幕里，扶苏左手移开直尺。
铅笔在圆筒内部画了一个紧贴管壁的活塞。
活塞连着一根粗大的金属连杆。
“火炉烧热水，水开了变蒸汽。”
扶苏指着那条连接管。
“水变气，体积暴涨一千六百倍。”
“无处可去，只能顺着管子冲进这大铁筒里。”
“这股高压气体，像一柄几万斤重的无形大锤。”
“狠狠砸在这个活塞上！”
铅笔在活塞前画了几个代表高压的急促箭头。
“砰！”
扶苏嘴里配了一声短促的爆音。
“活塞被死死推到底。”
“连杆带动外面的巨大生铁飞轮，转动半圈。”
他手腕一转，在图纸右侧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飞轮。
线条圆润流畅，没有一丝停顿。
“然后，底下的冷凝器喷凉水。”
“蒸汽遇冷瞬间变回水，体积骤缩。”
“铁筒里瞬间变成真空！”
“外头的大气压，又像另一把大锤，把活塞死死砸回来。”
“飞轮借着这股拉力，转完剩下的半圈。”
大宋汴京。
军器监的提举张大着嘴。
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
“一推一拉……铁轮子就转起来了？”
他脑子里疯狂推演着那水火交替的暴力挤压。
扶苏画完最后一条排气管。
扔下铅笔，铅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水烧开，冷水喷。”
“只要煤炭不断，这活塞就会在铁筒里疯狂来回抽插。”
“一秒钟几十次。”
扶苏抬起头，眼神冷厉。
“飞轮源源不断地转动。”
“它能拉动几千吨的铁皮火车，日行千里。”
“能带动几百台纺织机同时织布。”
“能让万吨钢铁战船，无视风向逆流而上！”
死寂。
万朝的时空，被这几句直白的话生生砸得没了声音。
这就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狂暴心脏。
不需要复杂的电子代码。
只需要最原始的烧开水。
用最粗暴的热胀冷缩，把水火之力硬生生榨成了碾压天下的无穷动能。
三国。五丈原。
秋风萧瑟，吹得帅帐外的白幡猎猎作响。
帐子里燃着几个火盆，驱不散那股深秋的寒气。
诸葛亮瘫坐在四轮车里。
身上裹着厚重的灰色鹤氅，脸色惨白如纸。
颧骨高高凸起，透着一股枯木般的死气。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撕裂了帅帐的死寂。
他弯下腰，枯瘦的双手捂着嘴。
一块白色的布帕上，赫然多了一团刺眼的暗红色血痰。
血丝黏稠。
他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为了六出祁山，他熬干了心血。
几十万大军的粮草，全堵在崎岖难行的蜀道上。
他绞尽脑汁。
案几上铺满了画满齿轮和木榫的羊皮卷。
那是他半生心血的结晶——木牛流马。
他以为那已经是夺天地造化的机关神物。
能省下几万民夫的脚力。
可此刻。
诸葛亮仰起头。
那双原本浑浊黯淡的老眼，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张简陋却完美的蒸汽机剖面图。
看着那水火相激、推拉不息的钢铁活塞。
诸葛亮枯槁的手指剧烈哆嗦起来。
指甲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水火之力……真空之压……”
他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发着颤。
一头木牛，装几百斤粮，还得人推着走。
可这吃煤的铁桶，能拉几千吨的铁车！
不需要牛吃草，不需要人喘气。
只要有火，有水。
它就是一头永不疲倦的远古钢铁怪兽！
诸葛亮猛地直起身子。
大腿撞在四轮车的木质扶手上，发出“砰”的闷响。
他浑然不觉疼。
那双满布红血丝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饿狼般贪婪的光芒。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是能把蜀道天堑碾成平地的神威！
他一把抓起案几上那张画满木牛流马的羊皮卷。
双手死死捏住边缘。
没有任何犹豫。
“嘶啦！”
坚韧的羊皮被他干枯的双手硬生生撕成两半。
碎裂的皮卷掉在火盆里，瞬间腾起一股焦臭的黑烟。
蜀汉五丈原的帅帐里，正在咳血的诸葛亮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张完美的蒸汽机剖面图，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猛地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一把将自己设计的木牛流马图纸撕得粉碎，嘶吼着这才是真正不需要吃草只需要吃煤的终极机关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