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
百炼钢刀崩碎的残片，砸在测试车间的水泥地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来回震荡。
最后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钢渣，骨碌碌滚到墙角，停住了。
天幕外。
蒲元那声嘶哑的狂吼，像是把三国军工厂的夜空给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猛地从泥地上爬起来。
膝盖上的粗布裤腿沾满了黑泥，湿哒哒的。
他根本没管。
转身冲到那座泥砌的矮小土炉前。
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舔舐着一口生铁锅。
“砸了！”
蒲元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盛水木桶。
水花四溅，浇灭了地上的几点火星。
“把这破炉子全给老子砸了！”
几个学徒吓傻了，手里捏着皮风箱的把手，僵在原地。
蒲元夺过旁边人手里的大铁锤。
“砰！”
一锤子狠狠抡在土炉的泥壁上。
泥砖碎裂，火光混着黑灰爆开，糊了蒲元一脸。
他不管不顾，扯着脖子大喊。
“没听见天幕里说的吗！”
“温度不够！杂质烧不干净，打一万遍也是废铁！”
他把铁锤扔在地上，震得地面发麻。
“找黄泥！把炉子垒高！高出两丈！”
“风箱加倍，给老子死命地往里鼓风！”
蒲元双手在半空中疯狂比划。
“去找那些发黑发绿的石头，全磨成粉！”
“趁铁水开了，给我往里撒！”
整个蜀汉军工厂，彻底疯了。
铁匠们光着膀子，连夜和泥砌砖。
火光把山谷映得像白昼一样亮。
大明。京城。兵部军器局。
一排排铁皮棚子底下，挂着几盏昏黄的风灯。
老工匠李福跪在青石板上。
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刚打废了的鸟铳枪管。
铁管子因为杂质太多，枪管壁上带着一条深深的裂纹。
他抬头看着天幕里那块连白印子都没留下的黑铁板。
再低头看看手里这块废铁。
两行浊泪顺着脸上的煤灰往下淌。
“错了……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全错了。”
李福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把废枪管狠狠砸在旁边的铁砧上。
当啷一声巨响。
“去叫人！”
老工匠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得不像个六十岁的老头。
“把库房里那批不要的黑石渣子（锰矿）翻出来！”
“碾碎了！”
“今天这炉钢水，不加碳，加石头粉！”
大宋汴京。军器监。
提举站在院子里，官服下摆被夜露打湿了。
他看着满院子忙得脚打后脑勺的铁匠。
深吸了一口带着刺鼻硫磺味的冷空气。
“长公子点破了天机。”
提举双手拢在袖子里，手指捏得死紧。
“温度、配方。这才是精钢的骨血。”
“大宋的步人甲，若能用此等配方打造……”
他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金人的铁浮屠，来多少死多少！”
万朝的时空里。
没有帝王的圣旨，没有文官的催促。
一场由底层工匠自发推动的冶金工业革命。
在天幕的催化下，轰然拉开帷幕。
铁锤砸击的声响，风箱呼哧的喘息声。
在每一个朝代的黑夜里，汇聚成一股逆转历史的钢铁洪流。
现代重工基地。
物理极限测试车间里。
扶苏没去看地上那堆碎钢片。
他单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
转过身，靴底踩在防静电地坪上，发出沉稳的踢踏声。
研究员跟在后面，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这块合金的屈服强度，目前还在保密阶段。”
研究员压低了声音。
“但可以肯定，常规口径的穿甲弹，正面打不穿。”
扶苏点点头。
两人穿过几道厚重的隔离门。
空气里的机油味渐渐淡了。
走出重工基地的大门。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西北的戈壁滩上，风很大，卷着黄沙打在脸上。
扶苏眯起眼睛，抬手挡在额头前。
大门外。
停着一辆白色的考斯特客车。
车身宽大，底盘很高。
发动机怠速运转，发出平稳的嗡嗡声。
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
研究员大步走过去，拉开车门。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拍打裤腿上沙尘的扶苏。
眼镜片在阳光下反着一道白光。
“上车。”
研究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钢铁，只是国防的骨头。”
他拍了拍车门框。
铁皮发出“砰砰”的闷响。
“今天下午，去旁边的化工区。”
研究员嘴角扯起一抹狂热的笑意。
“让你看看，什么叫大国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