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的骨头，太软。”
扶苏这句冷厉的嘲讽，还跟宋代瓷器的脆响绞在一起。
没等大宋朝堂那帮酸儒发作。
天幕的画面猛地一拉。
狂暴的南海台风被生生切断。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带着北方干燥沙土味的刺骨冷风。
明十三陵。神道。
枯黄的秋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两侧巨大的石人石马，身上布满了风化的裂纹和青苔。
在灰暗的天光下，透着一股死寂的皇家威严。
扶苏踩着神道的青石板，大步往前走。
厚底军靴踩出沉闷的“踢踏”声。
几个穿着黄色反光马甲的地质勘探队员。
正推着带有四个小轮子的探地雷达。
在长满荒草的封土堆上匀速推行。
雷达车轮压过干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扶苏停在一座宏伟的陵寝封土堆前方。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块巨大的石碑。
定陵。
大明神宗显皇帝，朱翊钧的万年吉地。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端着一碗糙米粥，正准备喝。
听到“大明”两个字，手腕猛地一顿。
碗沿磕着牙齿，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口咽下嘴里的粥，猛地站起身。
“这……这是咱大明后代子孙的坟圈子？”
老皇帝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天幕。
定陵的规制极大。
地宫深达二十七米，全用巨型汉白玉和青石砌筑。
陪葬品丰厚得令人咋舌。
金丝翼善冠、凤冠、无数的金银玉器。
扶苏身后的勘探队屏幕上，红色的雷达波纹跳动。
清晰地勾勒出地底那座庞大奢华的地下宫殿。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黑了。
他一把将手里的粗陶粥碗摔在金砖上。
“当啷！”
碎瓷片溅了一地，白色的米粥泼在龙袍下摆。
“败家子！一群不肖子孙！”
朱元璋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咱大明立国，讲究节俭！这兔崽子竟然挖空了国库，给自己修这么个奢靡的死人坑！”
永乐时空。
朱棣也气得直拍大腿。
铁甲叶子哗啦乱响。
“大明的银子，是用来造船出海、打北元残余的！”
“修坟修得比紫禁城还大，这子孙怕不是个昏君！”
天幕侧边。
【大明太祖朱元璋】：长公子！这不肖子孙是谁！咱要查家谱，把他开除祖籍！
扶苏看着弹幕上的金字。
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
他没理会朱元璋的狂怒。
左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右手指向那座巨大的封土堆。
“老祖宗们，别急着骂。”
扶苏的声音在冷风里显得有些空旷。
“这位大明神宗皇帝，万历。”
“在你们大明的史书里，名声确实臭不可闻。”
大明文官集团竖起了耳朵。
“史官写他‘怠政昏庸’。”
“三十年不上朝，躲在深宫里不见群臣。”
“大明的朝政，被他荒废得一塌糊涂。甚至连很多地方官缺了都没人补。”
“后世的文人，把他骂成了大明灭亡的罪魁祸首。”
大明万历年间。
文华殿外。
几个跪在地上、死谏要求皇帝上朝的御史。
听到这话，纷纷挺直了腰板。
“苍天有眼！后世之人也知道这昏君的恶行！”
一个老御史激动得胡子直抖。
“三十年不见朝臣，古今未有之奇观。此乃亡国之兆啊！”
他们平时在奏折里骂万历，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现在更是理直气壮，觉得后世的评价给了他们天大的底气。
扶苏停住脚步。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文臣自嗨的弹幕。
眼底的嘲弄越来越浓。
“三十年不上朝。”
扶苏冷哼了一声。
“听起来，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昏君。”
他突然转过身，面对天幕镜头。
“但你们知道。”
“现代考古队，打开了这座定陵的棺椁后。”
“在那具朽烂的尸骨上，发现了什么吗？”
死寂。
大明那些正准备继续开骂的文官，嘴巴张在半空。
声音卡住了。
挖开棺椁？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生铁锤子，狠狠砸在他们心上。
扶苏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从双肩包的防水夹层里，抽出一台军用平板电脑。
大拇指点亮屏幕。
调出一张高清的3d骨骼扫描复原图。
天幕上，同步放大了这张图片。
那是一具人类的下半身骨骼。
白森森的骨头，在冷光灯下透着一股惨淡。
“看清楚了。”
扶苏指着骨骼的右腿部分。
“这是万历皇帝的遗骨。”
画面拉近。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条右腿的胫骨。
比左腿整整短了一大截。
而且骨关节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骨刺和严重的增生变形。
大明太医院。
院判跪在青砖上，死死盯着那张骨骼图。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剧烈滚动。
“这……这是严重的骨痹之症！”
他大口喘气，声音发抖。
“双腿长短不一，关节变形如朽木。”
“这种病，发作起来痛入骨髓，连站直都做不到！”
扶苏收回平板电脑。
冷厉的目光穿透天幕，死死盯着大明的那群文官。
“看懂了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把出鞘的钢刀。
“万历皇帝，不是不想上朝。”
“他是个严重的瘸子！”
“他患有极度严重的腿部骨关节炎，双腿长短不一。”
“每走一步，骨头缝里都像有刀子在刮！”
万朝的时空，鸦雀无声。
大明万历年间的文官们，全都傻了。
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御史。
大张着嘴，口水流到了胡子上。
“瘸……瘸子？”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了维护大明天子的威仪。”
扶苏一字一顿，字字见血。
“为了不在你们这些自命清高的文臣面前，像个跛脚鸭一样一瘸一拐地走路。”
“为了不让大明的皇权，因为天子的残疾而受到天下人的耻笑。”
“他只能选择躲在深宫。”
“三十年不上朝。”
“三十年忍受着你们这群酸腐文人的恶毒谩骂，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过！”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呆坐在门槛上。
老皇帝的双眼瞬间红透了。
血丝爬满眼白。
他看着天幕上那张残疾的骨骼图。
再想想自己刚才骂的那句“不肖子孙”。
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绞痛钻心。
“咱的孙孙……”
朱元璋嗓子嘶哑，发出破布撕裂般的哭腔。
两行老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滚落。
砸在龙袍上。
“他腿残了，他为了大明的面子，硬生生挨了三十年的骂啊！”
老皇帝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一把抽出旁边侍卫的佩刀。
刀背撞着刀鞘，当啷乱响。
他双眼喷火，像一头发疯的恶狼，指着底下跪着的群臣。
“你们这群杀千刀的狗官！”
“天天写折子骂咱的孙孙！”
“他疼得下不了地，你们还在他伤口上撒盐！”
“咱要诛你们十族！”
大明万历朝的文官集团。
此刻全体面色惨白。
那个老御史双腿一软，直接瘫在青石板上。
官帽滚落在地。
他双手捂着脸，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十年。
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把一个强忍剧痛维护皇家体面的残疾皇帝。
骂成了千古昏君。
如今真相大白。
那张残缺的骨骼图，像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狠狠扇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扇得他们颜面无存，连头都抬不起来。
扶苏看着弹幕里那些发疯的大明皇帝和羞愧的文官。
他没有停留。
单手把平板电脑塞回背包。
转过身。
大步走向十三陵后方的一座荒山。
军靴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初秋的冷风更硬了。
他走到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停住脚步。
这棵树长得很诡异。
树干向一侧倾斜，光秃秃的树枝在秋风中，像干枯的鬼爪一样摇晃。
没有一片叶子，透着一股阴森的死气。
扶苏转过头。
眼神冰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他伸出右手，食指死死指着那棵歪脖子树。
“朱元璋。”
扶苏直呼其名，声音里透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别急着哭万历。”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冷笑。
“看看这棵树。”
“这才是你大明两百多年江山。”
“最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