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现代婚姻法》。”
扶苏的话音刚落。
公园里那些大爷大妈讨价还价的叫嚷声。
混合着树上知了的刺耳鸣叫。
仿佛全成了这番话最真切的背景音。
扶苏转过身。
走到人工湖边的一张长条木椅前。
一屁股坐了下去。
木条有些年头了，承受重量发出一声闷响。
他单手把那部屏幕碎角的旧手机，立在长椅的木扶手上。
前置镜头对准自己。
初夏的日头有点毒。
阳光穿过头顶柳树的枝叶，砸下几块刺眼的光斑。
打在他那件纯黑色的短袖肩头。
扶苏靠着木椅背，左手搭在膝盖上。
“在古代，你们管娶老婆叫明媒正娶，三书六礼。”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起伏。
“男人三妻四妾，那是身份和财力的象征。”
“皇帝更是后宫佳丽三千。”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
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皮掉在案几上。
大汉天子深以为然。
男人打天下，不就是为了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扶苏竖起右手食指。
在镜头前轻轻晃了一下。
指骨分明。
“但在这儿。”
“法律明文规定，一夫一妻。”
这四个字砸得又硬又脆。
“不管你是身价千亿的富商巨贾，还是路边扫大街的。”
“法律承认的配偶，只能有一个。”
死寂。
万朝的时空，被这句话砸得连风声都停了。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手里捏着半块核桃皮。
“一个？”
老皇帝大张着嘴，短须在风中乱抖。
“连个填房丫头、暖床的小妾都不准有？”
他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发出干树皮摩擦的沙响。
“这等规矩，皇家的血脉怎么开枝散叶？”
扶苏没停。
语速陡然加快，像是一把拆骨剥皮的尖刀。
“没有七出之条。”
“女人生不出儿子，不是罪过。生男生女都一样。”
“多嘴、嫉妒、甚至生大病。”
“这些在古代能被一纸休书赶出家门的借口。”
扶苏冷哼了一声。
“在现代，全站不住脚。”
“结婚全凭自愿，谁也别想强买强卖。”
“过不下去了？直接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女人不用去尼姑庵常伴青灯，更不用去大树上挂白绫。”
大宋汴京。
太学广场上。
十几个理学老儒生，双腿一软。
直接瘫在长满青苔的青石板上。
官帽掉进水坑里沾满泥浆。
一个白胡子老头双手死死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荒唐！这简直是千古奇谭！”
老头嗓子嘶哑，发出破风箱般的干嚎。
“三纲五常全乱了！”
“妇人怎可休夫？这后世难道全成了牝鸡司晨的妖魔之地！”
他一口气没倒上来。
干咳两声，吐出一口酸水。
酸水落在青砖上，冒着一股酸臭味。
扶苏听不见这些酸腐文人的叫骂。
他盯着手机屏幕。
“不仅如此。”
“现代的女人，能出门打工赚钱，能当大官。”
“自己赚的钱，每一分都装在自己的卡里，受法律保护。”
扶苏手指敲了敲木扶手。
“父母的家产，女儿和儿子拿得一样多。这叫绝对的继承权。”
大明江南。
一座深宅大院里。
地主老爷手里的紫砂壶当啷掉在地上。
碎瓷片溅了一地。
热茶水烫了脚背。
“把家产分给早晚要嫁人的赔钱货？”
他两眼翻白，气得浑身发抖。
天幕里，扶苏的身子微微前倾。
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屏幕，透出逼人的冷硬。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如果在家里，男人敢动手打老婆。”
“你们古代这叫家事，官府懒得管，打死拉倒。”
“但在现代，这叫家暴。”
他右手握成拳头。
在长椅扶手上重重砸了一下。
“砰。”
“女人一个电话报警。”
“现代警察开着警车，拉着警笛五分钟之内到场。”
“直接把打人的男人戴上银手铐，扔进拘留所里蹲局子！”
这话一出。
万朝的男人全炸了锅。
大唐太极宫。
程咬金手里的宣花板斧磕在金砖上。
砸出一溜火星。
“打个自家婆娘，还要吃牢饭？”
他黑脸涨得通红，大口喘着气。
这完全踩碎了封建大男子主义的底线。
天幕的弹幕面板上。
几个古代将领，疯狂刷起金色的字。
【大汉武将樊哙】：这后世的男人，全是被吓破胆的孬种不成！
【大明常遇春】：连自家女人都管教不得，算什么顶天立地的汉子！
【大唐尉迟敬德】：让女人骑在脖子上拉屎，大唐的兵绝对不干这等怂事！
弹幕飞速滚动。
字里行间全是对后世男人的鄙夷和嘲弄。
可在这个平时只有男人们大声叫嚷的时代。
阴暗的角落里。
却响起了无数压抑到了极点的抽泣声。
大明京城。
尚书府的后院偏房。
阴冷潮湿的屋子里，连个炭火盆都没有。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小妾。
正跪在冰凉的地砖上洗衣服。
双手泡在冷水里，冻得通红，长满了肿胀的冻疮。
她昨晚刚被醉酒的尚书老爷拿皮鞭抽了一顿。
背上全是一道道翻卷的血口子。
粗布中衣粘着血水，稍微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她抬起头。
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听着扶苏嘴里那句“家暴直接抓进拘留所”。
她那双原本像死灰一样的眼睛里。
猛地蓄满了大滴大滴的眼泪。
泪水顺着红肿的脸颊滚下来。
砸在装满冰水的木盆里。
荡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能分家产……不用挨打……”
小妾嘴里喃喃自语。
声音哑得发不出半点声。
她双手死死抓着盆沿，指甲抠进湿透的木头里。
大宋汴京。
一个被丈夫卖进青楼的清倌人。
靠在雕花木栏杆上。
看着天幕，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冲散了脸上厚厚的廉价水粉。
打湿了手里那方绣着桃花的丝帕。
原来这世上。
真的有把女人当人看的地方。
万朝的时空里。
千千万万被关在深宅大院里、被打骂折磨的女子。
此刻全都红了眼眶。
她们不敢出声。
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凭向往的泪水打湿衣襟。
大汉未央宫里，吕雉坐在冰冷的后宫中，听着这男女绝对平等的法律，眼中闪烁着复杂而炽热的光芒。弹幕里，几个古代大男子主义的将领还在嘲讽后世男人窝囊。扶苏看着弹幕，眼神一冷：“觉得窝囊？那是因为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平权。我这就给你们看看，现代女性一旦觉醒，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