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啷。”
定秦劍厚重的青銅劍身，重重砸在金絲楠木條案上。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大殿內回蕩。
台階下，胡亥雙膝一軟。
“撲通”一聲，他像一攤爛泥般癱在青磚上。
一股濃烈的尿騷味瞬間彌漫開來。
明黃色的絲綢褲襠洇出一大片水漬，順著地磚縫隙往下淌。
他渾身抖得像篩糠。
“父皇……父皇饒命！兒臣不敢了，兒臣再也不敢了！”
胡亥拼命磕頭。
額頭砸在堅硬的青磚上，“砰砰”作響。
沒磕幾下，皮肉就破了，血水糊了一臉。
他顧不上疼，只知道機械地往下磕。
天幕上那個逼著兄長自殺、殺光兄弟姐妹、把大秦霍霍到二世而亡的畫面，這段時間就像一把刀，懸在他的脖子上。
現在，刀要落下來了。
嬴政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是血的兒子。
眼神里沒有怒火，只有冷漠。
那種看死物的冷漠。
“朕的大秦，要打穿那個地球儀。”嬴政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住了大殿外呼嘯的秋風。
“打仗，得要糧。”
他站起身，黑水龍袍的下擺掃過台階。
“殺你，髒了朕的劍。大秦也不養吃白飯的廢物。”
嬴政走下玉階，停在胡亥面前。
牛皮皂靴踩在胡亥眼前的那攤尿液邊緣。
胡亥連呼吸都停了，張著嘴，像一條脫水的魚。
“李斯。”嬴政沒低頭，直接喊人。
李斯從文官隊列里快步走出，手里捧著一卷新寫好的竹簡。
“臣在。”
“褫奪胡亥大秦公子身份，從玉牒除名。”
嬴政語氣平淡。
“貶為庶人。刺配陝北上郡。”
胡亥猛地抬起頭，滿眼驚恐。
“父皇！不要！我不去邊關！”
去那種地方，連個使喚的太監都沒有，比殺了他還難受。
嬴政轉過身，往回走。
“送去上郡那片黃土高坡。給他一把鋤頭。”
“長公子不是送來了一種叫‘土豆’的高產神物麼？”
“讓他去種。”
“每天的任務，刨兩畝地。少一壟，斷他一天的口糧。”
“這輩子，他就在那片黃土里刨食，給大秦的大軍種軍糧。”
李斯大聲應下︰“諾！”
兩個黑甲禁軍沖進來，一左一右架起癱軟的胡亥。
“不！我不要去種地！我是皇子！放開我！”
胡亥嚎叫著，雙腿在地上亂蹬。
禁軍根本不管他，像拖死狗一樣把他硬拖出了咸陽宮大門。
大門外，秋風一吹，嚎叫聲漸漸遠去。
殿內的大臣們噤若寒蟬，沒人敢抬頭。
嬴政重新坐回龍椅，手再次按在定秦劍上。
“至于趙高。”
嬴政頓了頓。
這個閹人早就被他親手撕了，但趙高的親信黨羽還在。
角落里，以閻樂、趙成為首的十幾個趙高余黨，正抖成一團。
“長公子在天幕上，教過百姓怎麼漚肥。”
嬴政看著這群人。
“大秦要建水泥廠，要修路，要種高產作物。土地太貧，需要好肥料。”
“把他們拖出去。”
“亂棍打死。”
“尸首切碎，扔進城外的十號高溫漚肥坑。”
此話一出，閻樂直接翻了個白眼，當場嚇暈過去。
趙成更是褲襠一熱，發出一聲慘叫︰“陛下！給我們個痛快吧！”
沒人理會他們的求饒。
一隊衛尉軍沖入大殿，動作利落。
腰刀連鞘砸在這些人的後腦勺上。
幾聲悶響後，大殿清淨了。
三天後。咸陽城外的農田。
幾個大秦老農挽著褲腿，站在一個巨大的方坑旁。
坑里堆滿了各種腐敗的草木灰、糞便。
就在幾天前，十幾車碎肉塊被倒了進去，蓋上了厚厚的黃土封層。
太陽暴曬下，坑底發酵產生出高溫。
老農扒開表層的土。
一股刺鼻但也充滿生機的味道沖了出來。
“好東西啊。”
老農抓起一把黑乎乎的肥料，在手里捏了捏。
肥力十足。
“撒到麥田里，明年保準是個大豐收！”
幾百輛獨輪車排著隊，裝滿這些混合著趙高黨羽血肉的特制農家肥，推向關中平原的四面八方。
大秦的土地，因為這些歷史的渣滓，變得越發肥沃。
半個月後。陝北，上郡。
黃土高坡上的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干裂的土地。
正午的日頭毒辣地烤著大地。
漫山遍野的光禿禿山 間，開闢出了一大片梯田。
這里種滿了綠油油的土豆藤。
在這片綠意中，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艱難地挪動。
胡亥穿著一身破爛的粗布麻衣。
衣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結滿了黃泥和汗漬。
他的腳腕上，鎖著一副三十斤重的生鐵腳鐐。
每走一步，鐵環都會重重磕在腳踝的骨頭上。
那里的皮肉早就爛了，結了血痂，又被磨開，往外滲著黃水。
胡亥手里握著一把沉重的鐵鋤頭。
他用力揮起，砸進干硬的黃土里。
“當。”
鋤頭遇到了一塊石頭。
虎口傳來一陣劇痛。
胡亥扔下鋤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原本彈琴玩鳥、白皙柔嫩的手，此刻布滿了老繭和血泡。
幾個大血泡剛破了，沾著泥土，疼得鑽心。
“水……給點水……”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嗓子像是在冒煙。
不遠處的地壟上，一個膀大腰圓的監工正坐在陰涼處喝水。
監工根本不知道眼前這個蓬頭垢面的刑徒是曾經的皇子。
上面有令，這就是個犯了重罪的勞役。
胡亥拖著腳鐐，一瘸一拐地往樹蔭挪。
“大爺，給口水喝吧……”
監工放下水葫蘆，拿起旁邊的牛皮鞭子。
站起身，走過來。
二話不說，掄起鞭子。
“啪！”
帶著倒刺的皮鞭狠狠抽在胡亥的後背上。
粗布衣服瞬間裂開，背上多了一條血紅的印子。
“嗷——”
胡亥慘叫一聲，撲倒在黃土里。
“喝水？兩畝地刨完了嗎？”
監工一腳踩在胡亥的背上。
“今天這片土豆地松不完土，晚飯你連麩皮都別想吃！”
胡亥痛得滿地打滾，眼淚和著臉上的黃泥糊成一團。
“我干……我干……”
他連滾帶爬地抓起那把鐵鋤頭。
烈日下，他一邊哭，一邊機械地刨土。
地里翻出一窩剛長成的小土豆。
還沒完全熟。
胡亥餓得發慌，左右看了一眼，趁監工轉過頭。
一把抓起個嬰兒拳頭大的土豆，連上面的泥土都沒摳干淨，直接塞進嘴里。
生土豆帶著一股苦澀的土腥味。
沙子硌得牙齒生疼。
但他像餓狼一樣，囫圇吞棗地咽了下去。
噎得直翻白眼。
一邊嚼，一邊哭。
眼淚一滴滴砸在干旱的黃土地上。
咸陽宮里的珍饈美味，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他現在只想活下去，哪怕像條狗一樣活在這黃土高坡上。
半空中的天幕，此刻正分出一塊副屏，實時轉播著這片黃土高坡上的景象。
萬朝的帝王將相，都看到了大秦這位二世祖的下場。
大漢，未央宮。
劉徹手里端著一個青銅酒樽。
他看著天幕上啃生土豆的胡亥，往嘴里倒了一口酒。
“舒坦！”
劉徹拍了一下大腿。
在系統彈幕里，劉徹毫不掩飾自己的痛快。
【大漢皇帝劉徹】︰嬴政老賊這手辦得漂亮！這種敗家玩意兒，就該扔去種地！種死他！
發完彈幕，劉徹把酒樽往條案上一撂。
“來人，備甲！”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未央宮大殿。
殿外，陽光刺眼。
劉徹沒有走向御輦，而是順著青石板路，朝羽林軍的皇家校場走去。
那邊，長公子扶甦打包送過來的一批東西，大漢的工匠連夜趕工組裝完畢了。
剛走到校場轅門。
一陣低沉、連續、極具節奏感的轟鳴聲響了起來。
“轟——轟轟——”
這聲音比夏日最沉悶的雷聲還要粗獷，震得人耳膜發麻。
不僅是聲音。
微風吹過，一股濃烈刺鼻的汽油味猛地沖進了劉徹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