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深夜。
雨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里啪啦砸在停尸房的鐵皮屋頂上，那聲音听著讓人心煩。
白語嫣盯著鐵架床上的尸體，眉頭鎖得能夾死一只蒼蠅。
尸體是趙天峰。
這貨上午還在看守所里對著獄警咆哮，下午就躺在這兒了，身子涼得像塊冰。
法醫老劉摘下口罩，在那份滿是術語的報告上簽了個字，把筆往口袋里一插。
“心源性猝死。”
老劉丟下這一句，轉身就要走。
“站住。”
白語嫣的聲音比外面的雨還冷，她那雙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老劉，趙天峰才二十五歲，身體比牛還壯，每年體檢報告我都看過。你告訴我他是猝死？”
老劉腳步一頓，沒回頭，肩膀塌著。
“白隊，這就是結論。上面催著結案。”
“上面？哪個上面？”
白語嫣幾步跨過去，一把扯住老劉的白大褂，眼珠子里全是紅血絲。
“死者眉心那個紅點你怎麼解釋？那不是針眼？”
“那是……那是尸斑，或者青春痘，誰知道呢。”老劉掙脫開，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躲避什麼，“白隊，听句勸，這水太深，別把自己淹死。趙天峰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這是閻王爺收人。”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空蕩蕩的停尸房里，只剩下白語嫣和死不瞑目的趙天峰。
她轉過身，重新看向尸體眉心那一點極其微小的殷紅。
如果不是她觀察力變態，根本發現不了。
沒有任何金屬殘留，也不像中毒。
這手法，干淨得讓人發毛。
“林軒……”
白語嫣腦子里蹦出這個名字。
整個江城，現在最想讓趙天峰死的人就是他。
而且那家伙懂醫術，手段詭異。
但下一秒，她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趙天峰是在看守所重監區死的，監控顯示沒有任何外人進入，林軒就算有三頭六臂也飛不進去。
除非……
殺人的根本不是“人”。
或者是某種能夠隔空殺人的手段。
白語嫣把手伸進趙天峰冰涼的衣服口袋，摸索了半天，指尖觸到一張硬邦邦的卡片。
拿出來一看，是一張黑色的邀請函。
上面的字跡是用朱砂寫的，透著股血腥氣。
【今夜子時，鬼市開壇。——林軒】
白語嫣手掌猛地收緊，硬紙卡片在她手里變了形。
“好你個林軒，剛弄死趙天峰，就要在鬼市擺擂台？”
“我倒要看看，你是人是鬼。”
她一把抓起旁邊的車鑰匙，沖進雨幕。
……
江城西郊，爛尾樓地下車庫。
這里白天是流浪貓狗的聚集地，到了晚上十二點，就成了江城最大的地下黑市——鬼市。
千萬豪車和破三輪擠在一起，穿著阿瑪尼的老板和裹著軍大衣的二道販子稱兄道弟。
只要你有錢，或者有好貨，這兒就不問出處。
今晚的鬼市，氣氛格外詭異。
平常這時候早就人聲鼎沸了，今天卻安靜得像個靈堂。
幾百雙眼楮，都盯著最中間那個攤位。
攤位很簡單，一張破木桌，兩把折疊椅。
桌上沒擺古董，就放著一個香爐，三炷香燒得正旺，煙氣直直地往上冒。
林軒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兩顆核桃，那是兩顆品相極好的“獅子頭”，在他手里轉得飛快，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王胖子縮在他旁邊，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他覺得周圍那些人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兩塊行走的五花肉。
五千萬美金啊！
換成硬幣能把這爛尾樓給埋了！
“老……老大，”王胖子牙齒打顫，“咱是不是玩太大了？我剛才看見‘獨眼狼’了，那家伙是個職業殺手，身上背著好幾條人命呢。”
“還有那邊那個，穿著唐裝的老頭，那是‘鬼手’張三，據說只要被他踫過的東西，真的也能變假的。”
林軒眼皮都沒抬一下。
“胖子，你記住。”
“在這地方，你越慫，死得越快。”
“把牌子掛出去。”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從桌底下拿出一塊木牌，掛在桌前。
木牌上只有兩行字，狂得沒邊︰
【鑒寶鑒人鑒生死。】
【求醫求藥求長生。】
轟！
人群里炸開了鍋。
這口氣，比當年江城第一鑒寶大師還要狂！
這是擺明了要挑戰整個江城的地下秩序。
黑暗角落里，幾道陰毒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林軒。
“不知死活的小崽子。”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推開人群走了出來。
他手里拎著一個黑色布袋，往桌上一“duang”地一砸，那聲音沉悶得像塊石頭。
“既然林老板口氣這麼大，那就幫我掌掌眼。”
刀疤臉陰惻惻地笑著，一只手按在布袋上，另一只手悄悄摸向後腰。
周圍的人瞬間散開一個圈。
那是“鐵頭李”，江城出了名的狠人，也是趙天峰以前養的一條瘋狗。
王胖子剛想說話，被林軒抬手攔住。
林軒停止了轉核桃的動作，目光落在那個黑色布袋上。
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處一閃而過。
透視之下，布袋里的東西無所遁形。
那是一個青銅香爐，造型古樸，看著像西周的東西。
但在香爐的底部，卻盤著一條劇毒的“七步蛇”，正吐著信子，處于攻擊姿態。
只要一打開布袋，手伸進去，必定被咬。
這哪里是鑒寶，分明是送命！
林軒笑了。
笑得有些森然。
“東西不錯，西周的蟠龍紋香爐，可惜……”
“可惜什麼？”鐵頭李手上的青筋暴起，隨時準備發難。
“可惜這香爐里煞氣太重，養了只畜生。”
話音未落，林軒猛地一拍桌子。
啪！
桌上的三炷香受到震動，香灰簌簌落下。
與此同時，林軒手中的兩顆文玩核桃如同炮彈一般激射而出！
一顆砸向黑色布袋，一顆直奔鐵頭李的面門。
噗！
布袋被擊穿，里面傳來一聲淒厲的嘶鳴，那條七步蛇竟然被核桃直接砸爛了腦袋，鮮血滲透了布袋。
而另一顆核桃，帶著呼嘯的風聲，擦著鐵頭李的耳朵飛過，狠狠嵌進了後面水泥柱子里。
足足嵌進去三寸！
鐵頭李整個人僵在那里，耳朵上一道血痕慢慢滲出。
冷汗順著他的腦門往下流，瞬間濕透了後背。
剛才那一下要是偏一厘米，碎的就是他的腦袋。
全場死寂。
這特麼是鑒寶師？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凶獸！
“帶上你的死蛇，滾。”
林軒重新從兜里掏出一對核桃，繼續盤了起來，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鐵頭李雙腿一軟，差點跪下。
他也不敢要那個布袋了，連滾帶爬地鑽進人群，生怕林軒反悔。
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薯片渣都忘了咽。
“牛……牛逼！”
林軒卻沒有任何得意的神色。
他很清楚，鐵頭李只是個探路的卒子。
真正的大魚，還在暗處盯著。
“各位，既然來了，就別藏著掖著了。”
林軒朗聲說道，聲音在空曠的車庫里回蕩。
“趙天峰雖然死了，但他主子肯定不甘心。”
“想要‘蜃龍圖’？可以。”
“拿命來換，或者……”
林軒從懷里掏出一張殘破的羊皮卷，往桌上一拍。
“拿秦皇陵的另一半鑰匙來換。”
這張羊皮卷一出，人群中幾股氣息明顯亂了。
那是一種貪婪到極致的氣息。
突然，一道清冷的女聲打破了壓抑的氣氛。
“林軒，你這是在玩火。”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甦雨涵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
她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是剛忙完工作就趕過來了，或者……是心疾又犯了。
在她身後，跟著兩個穿著中山裝的老者，太陽穴高高隆起，一看就是內家高手。
“甦總？”林軒有些意外，“這地方髒，不是你該來的。”
甦雨涵走到桌前，那雙好看的眼楮死死盯著林軒。
“趙天峰死了，整個江城的局勢都亂了。現在所有人都在找你，你還敢大張旗鼓地在這兒開壇？”
“你知不知道，剛才我已經替你擋了兩撥殺手了？”
林軒愣了一下。
他確實感覺到了外圍有些動靜，原本以為是白語嫣的人，沒想到是甦雨涵。
這女人，表面上一副冰山總裁的樣子，背地里卻在護著他？
“多謝甦總美意。”
林軒站起身，身體前傾，湊到甦雨涵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十公分。
他能聞到甦雨涵身上淡淡的冷香。
“不過，有些麻煩，只有我自己能解決。”
“而且……”
林軒壓低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听見。
“你的心疾，今晚如果不治，恐怕過不了子時。”
甦雨涵瞳孔猛地收縮。
她的心髒確實從剛才開始就劇痛無比，全靠一口氣撐著。
這家伙，一眼就看穿了？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原本嵌在水泥柱子里的那顆核桃，突然炸裂開來。
一股黑色的煙霧瞬間彌漫開來。
“小心！有毒！”
林軒反應極快，一把將甦雨涵拉進懷里，單手捂住她的口鼻。
同時，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帶著甦雨涵向後滑行數米。
周圍的人群頓時亂作一團，靠得近的幾個倒霉鬼吸入黑煙，立刻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