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被江城的霓虹撕扯得支離破碎。
廢墟之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蚳�,那是高純度腎上腺素混合著鮮血揮發後的特有氣息。
警笛聲由遠及近,像是一群受驚的野獸在嘶吼。
白語嫣沖下警車,甚至來不及等待身後的隊員,直接跨過了警戒線。即便見慣了凶殺現場,眼前的景象依舊讓她胃部一陣痙攣。
這不是械斗。
是單方面的碾壓。
三名身穿外骨骼戰衣的“蛇靈”精英,此刻像是被頑童拆碎的玩偶,散落在瓦礫之間。並沒有太多血跡,每一處傷口都精準地避開了動脈大噴濺的區域,卻又致命地切斷了生機。
那不是暴力,是解剖。
“林軒……”
白語嫣握著槍的手指骨節泛白。
那道身影就站在斷壁殘垣的頂端,背對著月光,風衣獵獵作響。他手里夾著半支煙,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某種野獸的獨眼。
“別動!舉起手來!”
白語嫣厲聲喝道,槍口鎖定了那個男人的後心。
林軒沒有轉身。
他只是微微側頭,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
“白隊長,你的槍法不錯,但在扣動扳機之前的零點三秒,你的呼吸亂了。”
聲音平淡,听不出絲毫剛剛屠戮過後的暴戾,反而像是在古玩店里品鑒一只剛出窯的瓷器。
白語嫣心頭一凜。
這個男人,背對著自己,卻仿佛洞穿了一切。
“你殺了人。”她咬牙切齒,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射擊,或者請求支援,但直覺卻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手腕,“不管他們是誰,根據法律……”
“法律?”
林軒輕笑一聲,手指輕輕一彈。
那半支煙頭在空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一具尸體微張的口中。
滋。
煙頭熄滅。
“看看他們的後頸。”林軒轉過身,雙手插兜,從高處一躍而下。
幾米的高度,他落地無聲,像是一只從天而降的黑貓。
白語嫣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槍口卻始終不敢移開分毫。
“去看看。”林軒努了努嘴。
白語嫣給身後的法醫遞了個眼色。法醫戰戰兢兢地走上前,翻開其中一具尸體的衣領,用紫外線燈一照。
一個黑色的雙頭蛇紋身,在紫光下顯現出詭異的熒光。
“嘶——”法醫手抖了一下,“白隊,這是……國際刑警組織紅色通緝令上的‘S級’雇佣兵,代號‘毒牙’。”
白語嫣瞳孔猛地收縮。
S級通緝犯。
任何一個出現在境內,都需要調動特警大隊甚至軍隊圍剿的存在。
而這里,躺了三個。
都被林軒一個人解決了?
“現在,這還是殺人案嗎?”林軒走到白語嫣面前,槍口幾乎頂在他的胸膛,但他視若無睹,“白隊長,這是我送你的一份大禮。集體二等功,應該跑不了。”
“你……”白語嫣心亂如麻。
她看著林軒那雙眼楮。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神。深邃、淡漠,仿佛沒有任何情感,但在瞳孔的最深處,似乎有一團金色的火焰在緩緩流淌。
僅僅是對視一眼,她就感覺自己渾身的秘密都被看穿了。
甚至連她出門前匆忙換上的那件不合身的防彈衣,里面勒得發痛的內襯,都在他的目光下一覽無余。
羞恥感和恐懼感同時涌上心頭。
“為什麼要幫我?”白語嫣壓低聲音,語氣復雜。
“幫你?”林軒笑了,笑得有些涼薄,“江城的水太渾,我需要一把好用的刀來清理桌面。白隊長,正義感是個好東西,但有時候,它得配上足夠的實力,否則就是送死。”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沾著灰塵的優盤,隨手拋給白語嫣。
白語嫣手忙腳亂地接住。
“這里面是蛇靈在江城的聯絡網,還有幾條大魚的名單。”林軒越過她,走向那輛停在路邊的破舊吉普車,“今晚過後,趙家會倒台,李家會慌亂,整個江城的格局都會洗牌。白隊長,抓緊時間,別讓那幫老狐狸把尾巴擦干淨了。”
“你要去哪?”
白語嫣猛地轉身,沖著他的背影喊道。
林軒拉開車門,動作停頓了一下。
“去討債。”
車門重重關上。
引擎轟鳴,吉普車像是一頭甦醒的鋼鐵怪獸,撕開夜幕,揚長而去。
只留下白語嫣站在風中,手里緊緊攥著那個冰涼的優盤,掌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林軒說得沒錯。
他不是救世主。
他是一個棋手,而整個江城,甚至包括她白語嫣,都只是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這種被利用的感覺讓人憤怒。
但更讓她感到無力的是,她竟然在期待著這盤棋局的走向。
……
江城,半山別墅區。
這里是整個城市最安靜,也最昂貴的地方。
葉紅魚坐在真皮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紅酒,液面在微微顫抖。
她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兩個小時了。
自從林軒離開後,她就一直處于一種極度緊繃的狀態。
門外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喊殺聲,沒有警笛聲,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
“死了嗎?”
葉紅魚喃喃自語。
蛇靈的實力她很清楚,那是一群真正的殺人機器。林軒雖然有些詭異的手段,但在絕對的暴力面前,任何小聰明都是徒勞。
如果林軒死了。
那把鑰匙……
葉紅魚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沒有了林軒的壓制,她完全可以利用葉家在京都的殘余勢力,想辦法打開那個秘庫。只要拿到里面的東西,她葉紅魚就能東山再起,甚至超越當年的輝煌!
哪怕是給蛇靈當狗,只要能拿到那個東西,也值了。
就在她思緒紛飛之際,客廳的大門突然發出“ 噠”一聲輕響。
沒有暴力破門。
是用鑰匙打開的。
葉紅魚渾身的寒毛瞬間炸起,手中的高腳杯“啪”的一聲掉在地毯上,暗紅色的酒液像血一樣暈染開來。
林軒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衣服,簡單的白襯衫,黑西褲,甚至頭發都有些濕潤,像是剛洗了個澡。
如果不是那雙依舊冷漠如刀的眼楮,葉紅魚甚至會以為他只是剛去樓下散了個步。
“你……”
葉紅魚喉嚨干澀,發不出聲音。
“很失望?”林軒走到酒櫃前,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水,“蛇靈的人不經打,比我想象中弱了點。”
輕描淡寫。
葉紅魚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全滅?
那是蛇靈最精銳的小隊!
“鑰匙。”
林軒沒有廢話,端著水杯坐在她對面的茶幾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葉紅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既然林軒沒死,那就只能談判。
“林軒,我們做個交易。”她挺直了腰桿,試圖展現出京都葉家長女的氣場,“秘庫的位置只有我知道,而且開啟秘庫需要葉家嫡系的血液和特定的咒訣。你就算拿到鑰匙也沒用。”
“哦?”
林軒抿了一口水,眼神玩味。
“我可以帶你去,那里面的寶物我們五五分。”葉紅魚拋出了籌碼,“甚至,我可以幫你對付京都林家。你也知道,當年陷害你的人里,除了你那位好師兄,還有……”
“你是說,西郊十里鋪,那座廢棄的龍王廟下面?”
林軒突然打斷了她。
葉紅魚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的表情瞬間凝固,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瞳孔劇烈震顫,充滿了不可置信。
“你……你怎麼……”
那是葉家絕密!除了歷代家主,根本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
就連蛇靈的人拷問了她那麼久,她也只字未提,只是用鑰匙作為誘餌。
林軒是怎麼知道的?
“我還知道,開啟秘庫不需要什麼咒訣。”林軒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眸子中金光一閃而逝,“需要的,只是九龍金樽的核心印記,對嗎?”
轟!
葉紅魚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底牌,在這一瞬間全部被掀翻。
在這個男人面前,她就像是一個沒穿衣服的小丑,所有的算計和謊言都顯得如此可笑。
“你怎麼會知道……這不可能……”她癱軟在沙發上,語無倫次。
林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葉小姐,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挑起葉紅魚的下巴。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我看不透的東西。不管是古董,還是人心。”
葉紅魚看著那雙眼楮。
在那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看到了無盡的金色符文在流轉。那根本不是人類的眼楮,那是神靈俯瞰螻蟻的目光。
恐懼。
純粹的、原始的恐懼徹底擊碎了她的心理防線。
她顫抖著手,從貼身的內衣夾層里取出一枚造型古樸的青銅片。
“給……給你……”
林軒兩指夾過青銅片,入手微涼,上面帶著葉紅魚的體溫和香味。
神眼掃過。
內部結構繁復精密,確實是先秦時期的機關造物。
“聰明人。”
林軒收起青銅片,轉身走向門口。
“對了。”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明天一早,我要看到甦氏集團的股價漲停。你應該知道怎麼做,葉小姐手里雖然沒了實權,但那幾個人脈還在吧?”
“知……知道。”葉紅魚顫聲回答。
“很好。”
林軒拉開門。
“江城太小,容不下真龍。把這里的事情處理干淨,然後來京都找我。我缺一條听話的狗。”
門關上了。
葉紅魚癱倒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
屈辱嗎?
當然。
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種劫後余生的慶幸。
當狗……
至少比當死人強。
而且,跟著這樣一個恐怖如妖的男人,或許也是一種另類的機遇?
……
與此同時。
數千里之外的京都。
這座古老而繁華的城市,依舊沉浸在紙醉金迷之中。
林家大院,書房內。
一名身穿唐裝的老者正在揮毫潑墨,筆走龍蛇,寫下一個巨大的“靜”字。
旁邊,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正跪坐在蒲團上,煮著茶。
“爺爺,江城那邊傳來消息,蛇靈失手了。”
年輕男子名為林蕭,林家現任家主的長孫,也是當年設計陷害林軒的罪魁禍首之一。
老者手中的筆鋒一頓。
一滴墨汁滴落在宣紙上,暈染成一團漆黑,毀了那個完美的“靜”字。
“蛇靈失手?”老者眉頭微皺,放下毛筆,“是官方介入了?”
“不是。”
林蕭給老者倒了一杯茶,動作行雲流水,只是眼底閃過一絲陰霾,“據說……是那個棄子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