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闊盯著林軒。瞳孔縮成針尖。
高古玉的事。整個江南省知道的不超過五個。陳萬霖死了。另外三個他親手處理了。
這人是從哪冒出來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趙闊後退半步。手悄悄伸向腰間。
林軒沒動。視線落在他手背上。
“趙老板。你腰間那把槍。彈匣里就剩兩發。一發啞火。一發卡殼。要不要試試。”
趙闊手僵住。
他這把槍剛從黑市買來。還沒試射過。林軒怎麼知道彈匣情況。
除非他透視。
除非他剛才搜身時動了手腳。
“你到底想怎樣。”趙闊聲音發緊。
“我說了。談買賣。”林軒把錄音筆拋起來又接住。“陳萬霖死前錄了段東西。存在瑞士銀行保險箱。密碼在我手里。”
趙闊臉色鐵青。
陳萬霖那個老狐狸。果然留了後手。
“你想要什麼。”
“高古玉。”林軒伸出三根手指。“三件。完整的。少一件。明天這段錄音就會出現在省紀委信箱。”
“你威脅我。”
“我跟你講道理。”林軒笑。“趙老板。你手下十幾號人躺地上。白隊長槍口對著你。你現在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白語嫣在旁邊听著。腦子飛速轉動。
林軒到底站哪邊。
他幫自己脫身。又跟趙闊做交易。他到底圖什麼。
“白隊長。”林軒頭也不回。“把槍放下。趙老板是自己人。”
白語嫣沒動。
“放下。”林軒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壓迫感。
白語嫣咬唇。槍口緩緩垂下。
她不知道林軒在搞什麼。但她選擇相信。
至少目前。他沒害過自己。
趙闊看在眼里。心里重新盤算。
這年輕人能命令白語嫣。不簡單。
“高古玉不在我這。”趙闊松口。“在甦成海手里。”
“我知道。”林軒點頭。“所以你得幫我拿回來。”
“憑什麼。”
“憑這個。”林軒按下錄音筆播放鍵。
陳萬霖沙啞的聲音在走廊回蕩。
“趙闊。2019年3月。走私青銅器七件。經手人老K。買家港商周大福。成交價一千二百萬。你抽三成……”
趙闊臉徹底白了。
這段錄音要是傳出去。他得死十次。
“夠了。”趙闊低吼。“我幫你拿。”
“三天。”林軒關掉錄音。“三天後。還是這棟樓。你帶玉來。我還你錄音。”
“我怎麼信你。”
“你沒得選。”林軒轉身往外走。“白隊長。撤了。”
白語嫣收槍。跟上林軒。
趙闊站在原地。盯著兩人背影。眼神陰鷙。
“老板。”一個黑西裝掙扎著爬起來。“追不追。”
“追你媽。”趙闊一腳踹翻他。“查。給我查這個林軒。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
通風管道里。
甦雨涵蜷縮在狹窄金屬管道中。手腳發麻。
她听見了。
全部听見了。
林軒跟趙闊做交易。要拿甦成海手里的玉。
他到底想干什麼。
幫她。還是利用她。
腳步聲從管道前方傳來。
甦雨涵屏住呼吸。
手電筒光柱掃過來。
“甦總。”林軒的聲音在管道里回蕩。“出來吧。安全了。”
甦雨涵沒動。
“你二叔要殺你。趙闊要抓你。你現在除了信我。沒別的選擇。”
沉默。
甦雨涵慢慢爬出來。
站在林軒面前。眼眶發紅。
“你利用我。”
“對。”林軒沒否認。“但你活著。這就夠了。”
甦雨涵抬手要扇他。
林軒抓住她手腕。
“甦總。你二叔手里那批玉。是當年從博物館偷出來的。你爸知道。所以被滅口。”
甦雨涵愣住。
“你說什麼。”
“你爸不是病死的。”林軒松開她。“是被甦成海推下樓的。”
甦雨涵渾身發冷。
“你有證據嗎。”
“證據在玉里。”林軒轉身往外走。“那批高古玉。每一件底部都刻著編號。和博物館失竊清單對得上。”
“你早就知道。”甦雨涵聲音發顫。“你接近我。就是為了這批玉。”
林軒停下腳步。
沒回頭。
“是。”
甦雨涵眼淚掉下來。
“那你治好我的心疾。也是計劃好的。”
“不是。”林軒聲音低下去。“那個。是意外。”
他繼續往前走。
白語嫣靠在走廊牆上。看著林軒走近。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半真半假。”林軒掏出煙點上。“甦成海確實偷了玉。但甦雨涵爸的死。我還沒查到證據。”
“你騙她。”
“我需要她配合。”林軒吐出口煙。“甦成海那只老狐狸。不逼到絕路。不會露出馬腳。”
白語嫣盯著他側臉。
“你到底是誰。”
林軒彈彈煙灰。
“我說了。擺地攤的。”
“擺地攤的會透視。會武功。還認識陳萬霖。”
“巧合。”
白語嫣冷笑。
“你這人。嘴里沒一句真話。”
“白隊長。”林軒轉頭看她。“你查地下錢莊。查到最後。會查到誰頭上。”
白語嫣沉默。
她知道。
甦成海。
她二叔。
“你查不下去。”林軒把煙頭摁滅在窗台上。“上面有人保他。你動不了。”
“所以你要自己動手。”
“我要拿回屬于國家的東西。”林軒看著她。“白隊長。你信不信我。”
白語嫣沒回答。
她不知道。
但這男人。至少目前。沒害過她。
“三天後。”林軒往電梯走。“趙闊會帶消息來。到時候。需要你配合。”
“怎麼配合。”
“抓人。”林軒按下電梯鍵。“人贓並獲那種。”
電梯門打開。
林軒走進去。
白語嫣站在原地。看著電梯門合上。
手機震動。
市局來電。
“白隊。特警隊到了。你們在哪。”
“撤了。”白語嫣掛斷電話。
她看向通風管道方向。
甦雨涵站在那里。眼楮紅腫。
“甦總。”白語嫣開口。“林軒說的話。你別全信。”
“我誰都不信。”甦雨涵擦掉眼淚。“包括你。”
白語嫣沒反駁。
這年頭。誰信誰。
寫字樓外。
林軒走出大門。
夜風灌進領口。
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對面聲音沙啞。“哪位。”
“老K。”林軒說。“陳萬霖讓我給你帶句話。”
對面沉默三秒。
“陳萬霖死了。”
“我知道。”林軒點上新一批煙。“他死前。把東西寄在我這了。”
“什麼東西。”
“你猜。”
電話掛斷。
林軒收起手機。
三天。
三天後。甦成海。趙闊。老K。
一起收網。
他往巷子深處走。
路燈照不到的地方。影子拉得老長。
口袋里。錄音筆還帶著趙闊的體溫。
這東西。比槍好使。
林軒拐進古玩街。
他的攤子還擺在老位置。
一塊髒布。幾件破銅爛鐵。
沒人知道。這攤子底下。藏著半張明代海防圖。
更沒人知道。這擺攤的。手里握著能讓江南省政商兩界地震的籌碼。
林軒坐下。靠在牆上。
閉眼。
透視眼消耗太大。太陽穴突突跳。
手機又震。
陌生號碼。
“林先生。”對面女聲慵懶。“听說你在查甦成海。”
林軒睜眼。
“哪位。”
“不重要。”女人笑。“重要的是。甦成海手里那批玉。不止三件。”
“多少。”
“十二件。宋代官窯。價值過億。”
林軒坐直。
“你告訴我這些。圖什麼。”
“圖你一個人情。”女人說。“林先生。我叫沈曼。改天請你喝茶。”
電話掛斷。
林軒盯著手機屏幕。
沈曼。
這名字他听過。
江南省地下拍賣行的幕後老板。
亦正亦邪。亦黑亦白。
她摻和進來。事情更復雜了。
林軒收起手機。
抬頭看天。
烏雲遮月。
要變天了。
城南。雲頂茶莊。 一間不對外開放的包廂里，檀香裊裊。
趙闊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絲楠木地板，大氣不敢出。 他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遠不及心里的恐懼。
“起來。”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趙闊身體一僵，慢慢抬頭。 他對面，一個穿著中式對襟衫的中年男人正在慢條斯理地沖泡功夫茶。
男人五十歲上下，面相儒雅，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正是甦氏集團董事長，甦成海。
“喝茶。”甦成海將一杯茶推到趙闊面前。
茶湯澄澈，熱氣氤氳。 趙闊不敢踫。
“事情辦砸了。”甦成海不是疑問，是陳述。
“老板，我……” “我讓你去請佷女回來，你帶了一身傷。”甦成海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還驚動了白語嫣。” 趙闊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出了點意外。”他聲音干澀，“半路殺出個小子，叫林軒。”
“林軒。”甦成海品了口茶，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繼續說。”
“他……他手里有陳萬霖的錄音。”趙闊咬著牙，把跟林軒的交易和盤托出，只是隱去了自己被單方面碾壓的細節，“他要我們三天內拿玉去換。”
甦成海放下茶杯，終于抬眼看他。 眼神平靜，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陳萬霖的錄音，怎麼會在他手上。”
“不，不知道。他好像什麼都知道。”趙闊急忙補充，“他還說，認識老K。”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空氣仿佛凝固了。 甦成海臉上的溫和褪去，只剩下陰冷。 他盯著趙闊，看了足足有十秒。
“廢物。” 趙闊猛地磕頭在地。
“老板，我馬上去查！我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翻出來！” 甦成海沒理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新手機，撥了個號碼。
“是我。查個人。” “林軒。二十到三十歲。今天在宏發大廈跟趙闊起過沖突。我要他全部的資料。包括他跟陳萬霖的關系。”
“還有，告訴老K，讓他滾出江南。現在。”
掛斷電話，甦成海把手機和卡一起掰斷，扔進垃圾桶。
他重新拿起茶杯，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三天後，他要玉，你就給他。”
趙闊愣住︰“老板，那批玉……”
“給他。”甦成海淡淡道，“我想看看，他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趙闊不敢再問，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
他知道，林軒死定了。 老板動了真怒。
甦雨涵回到空無一人的別墅。
這里曾經是她的家，現在卻像個冰冷的牢籠。
客廳里還擺著她和父親的合影。
“你爸不是病死的。”
“是被甦成海推下樓的。”
林軒的話像魔咒一樣在腦子里回響。
她沖進父親的書房。
門鎖著。
是指紋鎖。
甦雨涵把自己的手指按上去。
【驗證失敗】
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她又試了一次。
【驗證失敗】
甦雨涵渾身發冷。
她爸在世時，錄入過她的指紋。
鎖被換了。
或者說，她的權限被刪除了。
是二叔，甦成海。
他到底在掩蓋什麼。
甦雨涵退後兩步，環顧四周。
對了。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跟爸爸玩的捉迷藏。
她跑到書房角落，挪開一個半人高的青花瓷瓶。
牆壁上，有一塊顏色稍淺的地磚。
她用力按下去。
書架發出一陣輕微的機括聲，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後面一個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個小小的檀木盒子。
甦-雨涵心跳加速，打開盒子。
里面不是什麼機密文件，也不是成堆的現金。
只有一把樣式古舊的銅鑰匙，和一張泛黃的便簽。
上面是父親龍飛鳳舞的字跡。
“涵涵，如果有一天爸爸不在了，拿著它，去浦江路16號，找一個姓林的老伯伯。記住，除了他，誰都不要信。”
林伯伯？
甦雨涵努力回憶。
父親生前似乎確實有個姓林的老朋友，是搞古董研究的。
浦江路16號。
她攥緊鑰匙，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古玩街，深夜。
林軒靠在牆角，閉目養神。
透視眼消耗的精力正在緩緩恢復。
沈曼的電話，是個巨大的變數。
十二件宋代官窯。
甦成海的罪，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但沈曼為什麼要告訴他？這個人情，可不好還。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電話，是一條加密信息。
發信人未知。
林軒點開。
信息里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家博物館的展櫃。
一個頭發花白的清瘦老人，正帶著一個青澀的少年，對著一件青銅器仔細端詳。
那個少年，就是十幾年前的林軒。
而那個老人……
林軒的瞳孔猛然收縮。
照片下方，跟著一行字。
“你的老師，在北郊療養院過得還好嗎？”
沒有署名。
卻比任何威脅都來得更直接。
林軒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根根分明。
對方不僅知道他的身份，還知道他最大的軟肋。
他的老師，當年古玩界的泰斗，也是因為被甦成海栽贓陷害，身敗名裂，最後中風癱瘓，被他安置在療養院。
這件事，除了他自己，無人知曉。
林軒刪掉信息，將手機揣回兜里。
他抬頭看著黑沉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來只想釣魚。
現在看來，是捅了鯊魚窩。
有意思。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