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涵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字。铅笔写的，很淡。
“民国三十七年。苏正清立。”
她抬头。
“我爷爷的字。”
“底下那行。”
苏雨涵把纸凑近窗户光。小字写了一行：此物不出苏家，出则苏家亡。
“你师父收的。”苏雨涵把纸放下。“我爷爷把合同给他。这算什么。托孤？”
林轩把面碗挪开。碗底在桌上刮出一声响。
“你爷爷没死。托什么孤。”
“那是什么。”
“是抵押。”
苏雨涵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说清楚。”
“你爷爷把合同给刘富贵。换刘富贵保你到二十五岁。你今年二十四。还有一年。”
苏雨涵手搭在桌沿。指头收了一下。又松开。
“保我什么。”
“我不知道。刘富贵没说。”
“他什么时候把合同给你的。”
“失踪前三天。他给我一个油纸包。说三样东西。合同。玻璃瓶。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呢。”
“烧了。”
苏雨涵没追问。她伸手把玻璃瓶拿过来。翻到底。那行字刻在瓶底内圈。不仔细看不到。
“我爷爷刻这几个字的时候。用了几天。”
“三天。刻废了七个瓶子。”
苏雨涵手顿住。
“你怎么知道。”
“仓库里有一箱废瓶。我数过。”
苏雨涵放下瓶子。靠回椅背。她看着林轩。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你跟你师父。什么关系。”
“他救过我。”
“什么时候。”
“十年前。我赔光家产。在天桥底下躺了七天。他路过。给我一碗粥。然后带我去了城南。”
苏雨涵眯了下眼。
“你摆摊三年。他教你什么。”
“不教。只是让我看。”
“看什么。”
“看人。看东西。看人怎么骗东西。东西怎么骗人。”
面馆老板端着两碟小菜过来。放下。看了苏雨涵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冲林轩点头。走了。
苏雨涵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筷子面。凉了。她嚼了两口。咽下去。
“赵德胜暗格空了。你让我进他书房。我进去了。里面什么都没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去。”
“他昨天去过祖坟。回来就把东西挪了。你早三天进去。东西还在。”
苏雨涵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耍我。”
“没有。我算错一天。他去祖坟比我预计早一天。”
“为什么早。”
“因为他儿子。赵文宇。昨晚拿房产证去赌了。赵德胜发现了。”
苏雨涵愣了一下。
“赵文宇赌了东院？”
“八百万。赵德胜今天早上把他赶出去了。”
苏雨涵笑了一声。拿纸巾擦手。
“赵家自己先乱了。”
“乱的不止赵家。”
林轩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上一条短信。陌生号。就一行：城南出租屋。刘富贵的东西在房东手里。
苏雨涵看到短信内容。
“谁发的。”
“不知道。昨晚发的。”
“你打算去。”
“吃完面就去。”
苏雨涵站起来。把风衣扣子系上。
“我跟你去。”
“你不能去。”
“为什么。”
“赵德胜的人盯着我。你跟我一起。他马上知道你插手。”
苏雨涵低头看了他一眼。把包拿起来。
“那你告诉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信你。”
林轩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枚铜扣。前面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干了的。
苏雨涵盯着铜扣。
“这什么。”
“刘富贵失踪那天。穿的衣服上的。”
“你从哪弄到的。”
“城南垃圾站。他住的地方。垃圾桶被人翻过。但这枚扣子卡在床板缝里。”
苏雨涵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隔壁桌。那桌客人抬头。她没理。
“你怀疑我爷爷。”
“我没怀疑任何人。我在找答案。”
苏雨涵看着铜扣。暗红色。干了。她的目光移到林轩脸上。
“这扣子上的。是血还是漆。”
“漆。红漆。赵家祠堂的柱子那种漆。”
苏雨涵又坐下了。把包放在腿上。
“刘富贵去过赵家祠堂。”
“对。”
“什么时候。”
“失踪前一周。”
苏雨涵手指敲包扣。一下。两下。
“你告诉我这些。想让我做什么。”
“你昨晚翻了赵德胜登记册。看到什么。”
苏雨涵停住敲包扣。
“一本老账。赵德胜三十年前从城南收了一批货。登记册上只写了五个字：刘家村出土。”
“刘家村。”
“对。”
林轩把铜扣收回口袋。
“刘富贵是刘家村人。”
苏雨涵抬眼。看了他三秒。没说话。
面馆门推开。进来一个穿黑夹克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寸头。进门先看了一圈。看到林轩。径直走过来。
“轩哥。白队找你。”
林轩没动。
“哪个白队。”
“刑警队白语嫣。她在外面车上。”
苏雨涵站起来。风衣下摆碰到桌角。
“我先走。”
林轩抓住她手腕。很轻。苏雨涵低头看他的手。
“后门。”
苏雨涵抽回手。转身往厨房走。面馆老板从柜台后出来想拦。林轩冲他摇头。老板退了回去。
林轩站起来。把两碗面钱放桌上。多放一百。
“小费。”
出了门。一辆白色桑塔纳停在路边。车窗半开。副驾坐个女人。短发。墨镜。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林轩走过去。
“白队。”
白语嫣把烟别到耳后。
“上车。”
“问话还是请人。”
“问话。刘富贵的案子。你是他徒弟。”
林轩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白语嫣从后视镜看他。
“你师父失踪那天。你在哪。”
“城南出租屋。等他回来。”
“等了多久。”
“三天。”
“为什么不去找。”
“他说别找。三天不回来。就烧他东西。”
白语嫣从后视镜盯着他。
“你烧了。”
“烧了。”
“烧了什么。”
“衣服。几本书。一副眼镜。”
白语嫣转过来。手搭在椅背上。
“一副眼镜。什么材质。”
林轩没马上回答。
“铜框。左边镜腿断了。用漆线缠着。”
白语嫣从储物格拿出一个证物袋。袋里一副眼镜。铜框。左边镜腿。漆线缠着。
“是不是这个。”
林轩看着眼镜。三秒。
“是。”
“你觉得为什么这副眼镜在赵德胜仓库里。”
后视镜里。白语嫣眼睛不眨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