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走进便利店后，沈夜想起方才看过的夜班守则，随口招呼道：“欢迎光临。”
从风铃响起到他说完这句话，前后还不到三秒钟。
然而老太太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微微耷拉着脑袋，迈着僵硬而又缓慢的步伐，径直朝货架深处走去。
“盐没有了......家里的灯好像也坏了......”
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老太太每走几步便会停顿一下，随后极其缓慢地转动脑袋，望向身旁的货架。
她的脸庞毫无血色，裸露在外的手背还分布着大片暗褐色的斑痕，看上去与死人的皮肤没有多少区别。
白夭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藏在美瞳之下的纯白右眼悄然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流光。
然而无论如何观察，都没能从老太太身上看出明显异常。
没有任何诡异气息以及规则侵蚀的痕迹，眼前之人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老人。
可由于她的行为实在太过古怪，白夭不敢轻易作出判断。
守则中并没有告诉他们，应该如何辨认真正的客人。
倘若老太太是某种尚未显露规律的诡异，贸然接近很可能会触发对方的杀人条件。
“她好像有些奇怪。”白夭压低声音提醒道，“要不先离远一点，看看她准备做什么？”
她没有直接将有关诡异的事情告诉沈夜。
按照接触原则，在确定沈夜的真实情况以前，不能主动破坏对方现有的认知。
至少表面上，她仍旧只是一个前来应聘的普通高中女生。
“确实有点奇怪。”沈夜看了老太太一会儿，“她好像......听不见我们说话？”
白夭微微一怔。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惊恐地看见沈夜绕出收银台，朝着老太太走了过去。
“喂！你......”
“老人家，需要帮忙吗？”
老太太没有回应，依旧低着头翻找商品。
沈夜又提高音量问了一遍。
对方还是毫无反应。
直到他来到老太太身旁，几乎贴着对方耳朵喊了一声，老太太才像是忽然惊醒一般，猛地抬起头。
“谁？谁在说话？”
她动作太过突然，就连沈夜都被吓了一跳。
不过紧接着，老太太便看清了站在身旁的少年。
“原来是店员啊，人老了，耳朵不中用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助听器落在家里，出门的时候忘记戴了。”
沈夜恍然大悟。
难怪进门以后一直自言自语，估计是根本听不见自己说话。
至于对方脸色青白、动作僵硬，多半是因为年纪太大，腿脚不方便，所以平日里很少出门，不怎么锻炼晒太阳导致的。
“您想买什么？”
沈夜扯着嗓子问道。
老太太这次总算听清楚了。
她在沈夜的帮助下找到一袋食盐、一盒灯泡和两包最便宜的挂面，随后慢吞吞地来到收银台前。
整个过程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商品全部能够正常扫描，价格与货架上的标签完全一致。
老太太掏出来的钱虽然皱巴巴的，却也是真正的纸币。
完成结账以后，货架上的库存数量随之减少。
白夭又借着调整监控的机会，查看了老太太进入便利店以前的录像。
画面中，对方拄着拐杖，从商店街另一头缓缓走来，行动轨迹同样没有任何问题。
她的确是一名真正的人类。
白夭暗暗松了一口气。
同时也意识到，想要判断进入便利店的东西究竟是不是客人，恐怕不能只看外表。
一个人看起来再怎么诡异，也未必真的存在问题。
反过来说，外表越是正常，反而越有可能隐藏着危险。
“慢走啊。”
沈夜替老太太推开玻璃门。
老太太依旧没有听清，提着塑料袋，头也不回地走进薄雾。
目送她离开以后，沈夜重新回到收银台。
“你刚才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他看向白夭，“一个没戴助听器的老太太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第一次值夜班，难免有些害怕嘛。”
白夭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轻吐粉舌，摇了摇沈夜的胳膊，萌混过关。
时间缓缓流逝。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又有几名附近居民进入便利店。
他们购买的东西各不相同，言行举止也没有什么异常。
两人逐渐熟悉了收银流程，白夭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玻璃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
叮铃！
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一名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便利店。
他身上的短袖沾满油污，手里还拎着半瓶没有喝完的白酒。
“欢迎光临。”
沈夜照常招呼了一声。
醉汉没有理会，径直来到收银台旁边的烟柜前。
“给老子拿包烟。”
他含糊不清地说出一个牌子。
沈夜从烟柜里找到对应的香烟，扫描以后放在桌上。
“三十五。”
醉汉在口袋里翻找半天，最终只掏出两张十元纸币和几枚硬币。
加起来一共二十七块五。
“钱不够。”
沈夜将钱重新推了回去。
醉汉盯着桌上的零钱看了许久，突然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起你，是钱不够。”
沈夜耐心解释道。
“放屁！”
醉汉用力拍了一下收银台。
“老子以前在这里买，明明就是二十块钱！”
巨大的动静使货架上的几包零食掉落下来。
白夭皱了皱眉。
鬼瞳的观察结果显示，对方同样只是一个普通人。
按照便利店的规则，真正的人类必须得到正常服务，不能因为醉汉闹事，便直接将其赶出店铺。
“可能是你记错了。”白夭来到沈夜身旁，尝试安抚对方，“商品都有统一价格，我们不可能随便加钱。”
“你算什么东西？”
醉汉猛地伸手，试图越过收银台抢走香烟。
沈夜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醉汉用力挣扎几下，却发现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少年，手掌竟然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松开！”
他恼羞成怒，抬起另一只手朝沈夜脸上挥去。
沈夜微微侧身，轻松避开巴掌，随后手腕发力，将醉汉的手臂反扣在背后，把他整个人按在收银台上。
砰！
醉汉的脸与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手中剩余的半瓶白酒也随之落地。
“疼疼疼！放手！”
沈夜稍稍加重力气：“还抢不抢了？”
“不抢了！”
“有钱结账吗？”
“没钱......”
“那就打电话叫人送钱。”
醉汉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老老实实掏出手机，给自己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对方通过手机转来一笔钱。
沈夜确认收到付款，这才将那包香烟递给醉汉。
“早这样不就好了？”
醉汉揉着发疼的肩膀，不敢再说什么，拿起香烟便灰溜溜地离开了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