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老街坊便利店以后，沈夜站在路边伸了个懒腰。
忙碌了一整晚，困意终于逐渐涌了上来。
好在五百块钱已经到账。
有了这笔钱，至少短时间内不用为生活费发愁。
至于被杨凯华压低的工资......等找到更合适的兼职以后，再辞职也不迟。
沈夜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街道朝丰都小区走去。
没走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夜，等等我。”
白夭快步追了上来。
她右眼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脸上的血迹也被擦拭干净，只是眼眶周围依旧有些泛红。
“你不回家吗？”
沈夜停下脚步。
“顺路，一起走一段呗？”
白夭若无其事地来到他身旁，笑嘻嘻道。
昨晚发生在便利店里的一切，非但没有解开她心中的疑惑，反而让沈夜这个人在她眼中更加神秘。
局长说过，在这之后任务还要继续。
她必须在不引起对方警惕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掌握情报。
于是就这样，两人并肩行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眼下这个时间还很早，附近的商铺才刚营业，偶尔能够看见正在出摊的小贩，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蒸腾的香味。
与昨晚的便利店相比，眼前的景象显得格外具有烟火气，彻底驱散了白夭心底原本的恐惧。
她沉默片刻，随后故作平静地问道：“你来江宁市，是准备在这里长期生活吗？”
“应该要住三年。”沈夜点了点头，“再过两天就开学了。”
白夭眼神微动：“你......还在上学？”
“我看起来很老吗？”
“不是，我还以为你已经十七八岁了，毕竟你个子那么高。”
白夭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却在心中记下这个信息。
“你是在哪所学校就读？”
“江宁高中。”
沈夜随口回答。
听到这个地点的瞬间，白夭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住，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一股悚然的情绪袭上心头。
“你、你刚才说什么？”
“江宁高中啊，市里的重点。”沈夜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
白夭回过神，勉强一笑，重新跟了上去。
可她藏在衣袖里的手指，却在不知不觉间紧紧攥住。
江宁高中。
这个名字对于普通人而言，只代表着江宁市一所历史悠久的重点中学。
可在诡异管理局内部，它却是一个任何人都不愿主动提及的禁忌。
早在五年前全球诡异爆发之初，江宁高中便已经形成了一片无法摆脱的规则区域。
生活在其中的学生与教师，依旧需要按照原本的节奏上课、考试、升学。
表面上，一切似乎都与普通学校没有任何区别。
可每一间教室、每一条走廊，甚至每一名教师背后，都可能隐藏着足以让整支收容小队覆灭的诡异。
总部那边曾经数次尝试评定江宁高中的危险等级，最终全部以失败告终。
因为普通评级已经无法准确描述那里的情况。
与酆都小区一样，江宁高中内部至少存在数位S级诡异。
不同规则彼此制衡，维持着某种脆弱的稳定。
任何外来力量贸然介入，都可能打破现有的局面。
好在江宁高中内部的诡异并未波及外界，所以管理局只能将它列为最高级别的禁区，并对其中的一切进行远距离监控。
只是......沈夜刚刚住进酆都小区，接下来竟然还要进入江宁高中就读？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早已注定的安排？
“你确定是江宁高中？”
她忍不住再次确认。
“录取通知书都收到了，还能有假？”沈夜打了个哈欠，“听说那里的升学率挺高，环境应该也不错。”
环境不错？
白夭一时无言。
对于被规则束缚在学校里的普通人而言，江宁高中的确依旧是一所能够正常教学的重点中学。
前提是能够遵守那些没人敢于违反的可怕校规。
“你知道那所学校......”
白夭刚刚开口，忽然想起许流苏的命令。
不能主动改变沈夜的认知。
至少在管理局查明真相以前，绝对不能告诉他这个世界存在诡异。
“那所学校怎么了？”
沈夜看向她。
“没什么。”白夭迅速改口，“就是听说管理比较严格，入学以后可能不太自由。”
“重点高中都这样。”沈夜并未放在心上，“只要别耽误我晚上兼职就行。”
直到这个时候，他最关心的依旧是便利店的工资。
白夭悄悄观察着他的神情。
没有伪装，也没有故意试探自己的意思。
他似乎真的只是将江宁高中当成一所普通学校。
白夭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郁。
酆都小区。
老街坊便利店。
江宁高中。
沈夜来到江宁市还不到两天，便已经接连与三处极度危险的诡异区域产生联系，偏偏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对了。”沈夜忽然转头看向她，“你问了我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的情况。”
“你家也住在附近？”
白夭神色微顿。
管理局为这次接触任务准备的临时身份还不完整，她只能按照先前进入便利店时编造的说辞，继续回答：“差不多吧。”
“我父母很早以前就去世了，家里只剩下一个奶奶，她最近身体不太好，需要很多住院费，所以我才出来找兼职。”
说完这些话，白夭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低落。
数据库中的接触方案显示，适当暴露自身困难，可以更快获取目标的同情与信任。
沈夜果然沉默下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一个人来到陌生城市，已经算是相当不容易。
没想到白夭的情况比他还要困难。
不仅父母早亡，还要独自照顾重病的奶奶。
难怪她为了得到一份兼职，愿意主动放低姿态求杨凯华。
“你也挺辛苦的。”沈夜的语气柔和了许多，“以后在便利店有什么重活，我可以多做一点。”
反正自己拥有自由搏击lv.2，体力比普通人强上不少，搬搬货物也费不了多大力气。
更何况自己先前还获得了系统奖励的进化药剂，等会去之后服用下，身体素质应该会再次取得提升。
而白夭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说。
她微微一怔，随后低下头。
“谢谢。”
“不用客气。”沈夜摆了摆手，“同事之间互相照顾也正常。”
双方之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白夭想起沈夜即将入学江宁高中的事情。
她稍稍思索，试探着说道：“其实，我也要去江宁高中上学。”
“你也是这一届的新生？”
沈夜有些惊讶。
“嗯。”
白夭硬着头皮点头。
“录取通知书前几天刚到。”
“这么巧？”
沈夜脸上多出几分笑意。
独自来到江宁市以后，他没有任何认识的人。
没想到第一天找到兼职，便碰上了一名同校新生。
两人不仅年龄相仿，今后还要在同一家便利店上班。
陌生感顿时减少了许多。
“那开学的时候可以一起去报道。”
“好啊。”
白夭笑着答应下来。
她表面上保持着平静，心中却已经开始思考，管理局该如何替自己伪造一份江宁高中的入学档案。
正常学校的手续还算容易处理。
可江宁高中的学生身份，本身便属于诡异规则的一部分。
想要在不引起学校异常的情况下插入一名新生，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这些事情，可以等到返回管理局以后再想办法解决。
“加个联系方式吧。”沈夜取出手机，“方便以后排班。”
白夭同样拿出手机。
两人交换号码，又添加了聊天账号。
沈夜看了一眼白夭的头像。
那是一片纯白色的天空，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你这个头像挺特别。”
“随便找的。”
白夭含糊地回答。
两人边走边聊。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行人逐渐消失，道路两侧的商铺也被一栋栋年久失修的居民楼取代。
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起一层淡淡的白雾。
白夭最初并未在意。
直到她抬头看见前方那块锈迹斑斑的小区门牌，脚步才猛地停下。
【丰都小区】
在沈夜眼中，那只是几个有些褪色的普通文字。
可白夭的鬼瞳看见的，却是从铁牌缝隙中不断渗出的暗红色血迹。
血水沿着“酆都”二字缓缓滴落。
在地面汇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白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竟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跟着沈夜走进了酆都小区！
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自己的鬼瞳没有产生任何预警，周围感受不到诡异气息。
就连管理局专门用于检测污染的装置，也始终保持着正常。
前不久，杨方携带两件A级咒物，仅仅只在最外围的保安亭停留片刻，身上的黑色寿衣便险些彻底损毁。
而她不过是一名b级御鬼者。
一旦惊动小区里的任何东西，恐怕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从进入小区到现在，她竟然没有遭遇任何袭击。
是因为沈夜？
白夭看向身旁的少年。
沈夜神态自然地走在小区道路上，仿佛这里真的只是自己居住的普通社区。
偶尔经过的模糊人影也没有靠近二人。
它们只是隔着浓雾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地目送沈夜离开。
这幅过于平静的景象，并没有让白夭感到安心。
反而让她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
酆都小区里的诡异，不是在她的感知中消失了。
而是在主动保持安静。
“我就住在前面。”
沈夜抬手指向四号楼。
“你家在哪个方向？”
“我......”
白夭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
“我家不在小区里。”
“刚才只顾着聊天，不小心走过头了。”
“这样啊。”
沈夜没有怀疑。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
白夭立刻点头。
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将沈夜进入江宁高中的消息汇报给管理局。
“开学那天联系。”沈夜晃了晃手机，“到时候一起去报道。”
白夭勉强挤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好。”
双方就此告别。
沈夜转过身，独自朝四号楼走去。
白夭则沿着来时的道路，快步走向小区出口。
直到沈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气中，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