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沈夜坐在客厅沙发上，低头摆弄着手机。
经过进化药剂的强化以后，他身上原本积累的疲惫早已一扫而空。
不仅如此，五感也得到了极大提升。
即使隔着厚重的浴室门，他依旧能够清楚听见里面的水流声，以及白夭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
看样子，那个疯老头的确把她吓得不轻。
沈夜有些不解。
不就是一名精神不太正常的老人，至于害怕成这样吗？
半个小时后，浴室门缓缓打开，白夭走了出来。
由于没有可以替换的女装，她只能暂时穿上沈夜找来的宽松短袖和运动裤。
乌黑长发依旧带着些许湿意，柔顺地披在肩后。
洗掉脸上的汗水与血迹以后，少女精致的五官重新显露出来，只是右眼附近还残留着明显的红肿。
“过来坐吧。”
沈夜抬了抬下巴。
白夭来到沙发另一端坐下。
她双手捧着沈夜递来的热水，脸上依旧看不见多少血色。
“现在能说说了吧，你为什么会跟到这里？”
“还有，刚才那个老头为什么缠着你？”
面对沈夜的询问，白夭早已在浴室里想好了说辞：“我、我没有跟踪你。”
“之前和你分开以后，我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钱包和钥匙不见了。”她低着头，轻声说道，“我想问问你有没有看见，所以才追进小区。”
“结果走到楼上以后，又碰见了刚才那个老人，他非说是我弄丢了他的孙子，还不让我离开。”
沈夜皱了皱眉。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
至于白夭能够准确找到自己居住的楼层，估计是向小区里的其他人打听过。
“那你家里的备用钥匙呢？”
“没有。”白夭摇了摇头，“家里已经回不去了。”
这句话倒不算谎言。
在住户登记簿上写下名字以后，她已经被酆都小区的规则彻底锁定。
即使能够活着走出小区，原本的住处是否还会承认她的身份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现在的她根本无法离开这里。
“所以......”
白夭悄悄向沈夜身边靠近一些。
她双手捧着水杯，眼眶微红地抬起头。
“我现在无家可归，你、你能不能暂时收留我？”
少女的声音本就清脆悦耳。
此刻刻意放轻语气，再配上那副刚刚哭过的可怜模样，的确很容易令人心软。
白夭甚至按照数据库中的接触方案，微微歪着脑袋，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祈求笑容。
只可惜，沈夜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夭，又看向自己那间只有六十平米的破旧公寓。
“不行。”
拒绝得无比干脆。
白夭的表情微微一僵。
“为什么？”
“孤男寡女住在一起不合适。”沈夜理所当然地说道，“而且你不是还有个奶奶吗？”
“就算钥匙丢了，也可以想办法联系她。”
听见“奶奶”两个字，白夭握着水杯的手指顿时收紧。
那道从黑暗中走出的佝偻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她强行压下恐惧。
“奶奶最近住院，不在家，我身上的钱和证件也都丢了，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白夭又向沈夜靠近了一些。
“你、你放心，我不会白住的。”
“做饭、洗衣服和打扫房间，我都可以帮忙。”
她并不擅长这些事情。
不过眼下先留在沈夜身边更加重要，其他问题以后再想办法解决。
沈夜依旧不为所动。
“这件事等会儿再说。”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当务之急，是先帮那个老人找到孙子。”
系统既然发布了任务，总不能一直拖着。
闻言，白夭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她根本不想离开401室，毕竟这里似乎受到沈夜的某种力量保护。
可一旦重新踏入走廊，谁也不知道还会遇见什么东西。
更何况，那个寻找孙子的老者本身便是极其可怕的诡异。
主动替它寻找孙子，与送死没有多少区别。
“能不能不去？”
白夭小声问道。
“你不想知道那个老头为什么找上你？”
沈夜有些奇怪。
“早点找到他孙子，你也能早点摆脱麻烦。”
白夭张了张嘴，最终没有继续拒绝。
跟在沈夜身边，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独自留在这里，反而可能再次面对403室里的“奶奶”。
“好。”
她只能点头答应。
两人很快离开401室。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昏暗。
不久前还在用脑袋撞门的老者已经不见踪影，只在门板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沈夜带着白夭，从这一层开始逐户寻找。
经过402室时，房门后隐约传来菜刀剁砍骨头的声音。
哒哒哒！
哒哒哒哒！
白夭立刻认出，这是红女所在的公寓。
她本能地远离房门。
沈夜却随意敲了两下。
“红女，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走丢的小孩？”
剁骨声戛然而止。
房门后陷入死寂。
几秒后，门缝下方缓缓渗出一片暗红色液体。
白夭浑身紧绷。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却只当是屋里的水管又在漏水。
“看来不在这里。”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白夭连忙跟上。
来到楼梯口时，安全通道内忽然伸出一只惨白手掌。
五根手指在门框上缓慢摸索，似乎想要抓住经过的活人。
白夭正准备提醒，沈夜却抢先皱起眉头。
“谁把拖把横在这里了？”
他抬脚一踢。
在白夭惊愕的注视下，那只能够轻易扯断活人脖颈的手掌顿时缩了回去。
安全门后随之传来一阵低沉呜咽，仿佛感到了畏惧一样。
片刻后，电梯继续向下时，门不知为何竟然自行开启。
一眼望去，里面竟挤满了脸色惨白的人影。
它们背对两人，脑袋低垂，脖颈全都套着一根细长麻绳。
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并非向下，而是不断变成负数。
负一层。
负二层。
负十八层。
沈夜只看了一眼，便不耐烦地按下关门按钮。
“都挤满了还停，什么破电梯。”
金属门缓缓关闭。
那些原本准备转过头的人影，也随之被关回轿厢。
一路上，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
白夭至少感知到了数个足以形成独立诡异事件的可怕存在，自己的鬼瞳根本毫无办法应对。
然而每一次，沈夜都能以某种普通到近乎荒谬的方式轻易规避。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什么。
白夭跟在他的身后，心中的敬畏变得越来越浓。
在这座足以让S级御鬼者十死无生的可怕禁区里，眼前少年已经成为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存在。
只要沈夜还在视线范围内，周围那些恐怖的诡异似乎都会受到某种压制，仿佛臣民朝见帝皇一般。
不知不觉间，白夭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几次遇到异常，她都会下意识抓住沈夜的衣角。
并非刻意执行所谓的接近方案，只是人在最为恐惧的时候，本能地想要靠近能够保护自己的人而已。
两人一路寻找，最终来到一楼的紧急通道。
安全门后方黑漆漆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啪。
啪。
啪。
一阵富有节奏的拍击声，从通道深处缓缓传来。
“里面好像有人。”
沈夜伸手推开安全门。
幽暗的楼梯下方，一名身材格外魁梧的家伙正蹲在地上。
对方背对着两人，穿着一件明显小了许多的背心，粗壮手臂正不断拍击着某个圆形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