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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杀穿了,你说这是怪谈世界?- 第106章 余波尚未结束-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06章 余波尚未结束
    救护车驶入院子时,天还没有亮。

    江宁高中的幸存者被分成了三批。

    最前面的两辆车直接开往急救楼,孟然、邱泽等几个重伤员都在里面。

    剩下的人则被带进另一栋楼,先检查伤势,再登记姓名和联系方式。

    沈夜下车以后,看了一眼院门外的牌子。

    上面只写着江宁市特殊案件医疗救助中心。

    院子里停了几辆没有标志的车,进出人员大多穿着便服,只有负责接人的医护人员穿着白大褂。

    大概是警方专门安置受害者的地方。

    “还能自己走的往左边,担架不要停在门口!”

    “家属信息暂时想不起来的先空着,不要逼着伤员回忆。”

    “这边还缺两张床!”

    走廊里到处都是脚步声。

    沈夜刚进门,就被人领到一张临时病床前。

    一名医生剪开他右手缠得有些松散的纱布,重新检查伤口。

    “手指活动一下。”

    沈夜依次动了动五根手指。

    “疼吗?”

    “有一点。”

    “后背呢?”

    “撞到墙的时候比较疼,现在好多了。”

    医生让他转过身,掀开已经蹭破的衣服看了一眼。

    “青了一大片。今晚别乱跑,等会儿去拍个片子。”

    “不用吧?我走路都没事。”

    “能走不代表没事。”

    医生把他的衣服放下,又看向锁骨附近那道还没完全褪去的红痕。

    “这个也是撞的?”

    沈夜低头看了看。

    “学校登记责任的时候,被一道红线勒的。”

    医生手里的棉签停了半秒。

    “红线?”

    “他们怕我跑了,非要把所有责任都记我头上。”

    沈夜说到这里,脸色又有些不好看。

    “现在学校都塌了,应该没人来追责了吧?”

    “......应该不会了。”

    医生没有继续问,低头替他重新包扎。

    隔着一张帘子,韩悦正在接受检查。

    护士问她有没有药物过敏,又让她提供监护人的姓名。

    韩悦盯着表格看了很久。

    “我记得家里的地址。”

    “好,那先写地址。”

    “可我不记得她叫什么了。”

    护士没有催促,只在家属姓名后面暂时画了一道横线。

    韩悦低头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手,嘴唇轻轻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另一边,邱泽已经被推进手术室。

    空荡荡的右侧袖管被剪开,伤口重新清理以后,厚厚包上了新的敷料。

    孟然的腿需要进一步检查。

    她被送进去以前还在问,有没有人看见和她一起撤离的女生。等护士拿着登记表找来,确认对方已经在二楼安置,她才肯让人推走。

    学校消失了,那些留在他们身上的伤却一样都没有少。

    ......

    二楼尽头临时腾出了一间会议室。

    没有严重外伤的学生被安排在里面等候。

    有人裹着毯子靠墙坐着,有人拿着工作人员借来的手机,一遍遍拨打家里的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许多人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事”三个字说出口,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宁杭坐在门边,左手仍用固定带吊在胸前。

    医护人员用针尖测试过几次,那只手依旧没有知觉。他看着护士将结果写进记录里,突然开口问道:“以后还能恢复吗?”

    “现在不好说,要等详细检查。”

    护士收起针,示意他先别乱动。

    宁杭点了点头。

    等人走后,他试着蜷了一下左手手指。

    没有任何反应。

    贺闻舟和唐梨从门外进来时,他才将右手放下。

    两个人到现在都没能休息。

    唐梨怀里还抱着学生会总册,贺闻舟手中则多了一叠重新打印的名单。

    “又要点名?”

    有人看见那份名单,声音一下紧了起来。

    “不用。”

    贺闻舟把纸放在桌上。

    “外面已经核对过两遍,这份是最后确认的安置位置。送去急救的人和留在这边的人都对得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靠墙的男生还是忍不住问:“名字没再变吧?”

    唐梨翻开总册。

    “没有。”

    她从第一页开始,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那些由她亲手写下的位置和伤势都留在纸上。校方后来添上的“返校”已经褪得干干净净,空白处也没有出现新的红字。

    有人凑近看了几眼,像是终于相信自己真的离开了学校,慢慢靠回椅背。

    还有人盯着总册后面那几页。

    “他们呢?”

    唐梨翻页的手停了下来。

    那上面仍有许多名字。

    有些人在今晚以前就已经死了,有些只剩在毕业照片中的一道影子。校门打开时,没有任何人回应他们的姓名。

    唐梨没有把那些页面翻过去。

    “我会把名单留下。”

    她说。

    “至少得让外面的人知道,他们来过这里。”

    那个学生低下头,没有再问。

    贺闻舟将安置名单交给门口的工作人员,又回头确认了一遍会议室里的人数。

    “沈夜呢?”宁杭问。

    “在楼下处理伤口。”

    “就处理伤口?”

    宁杭皱起眉。

    他还记得沈夜走出校门时,衣服后面沾着的灰和血。可那家伙坐下以后,先交证据,又追着许流苏问了半天奖金,仿佛独自留在学校里的人根本不是他。

    贺闻舟知道他想问什么。

    “我刚才问过接我们的人。”

    他在宁杭旁边坐下,声音压低了些。

    “白夭出来以后,学校里就只剩他一个活人。之后校门关闭,所有人都进不去。”

    宁杭看向他。

    “那后面那些动静......”

    “都是他一个人弄出来的。”

    贺闻舟说完,望向唐梨怀里的总册。

    “直到学校彻底安静,校门才重新打开。”

    宁杭半晌没有出声。

    他在校门外看见行政楼一层层垮下去,也看见监测人员确认学校已经归零。

    可直到现在,这些前后发生的事情才真正连在一起。

    “他进去以前,还让我别逞强。”

    宁杭忽然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很快又没了。

    “结果最不讲道理的就是他。”

    “他当时只说,让我们先出去。”

    贺闻舟低头看着自己掌心蹭破的地方。

    唐梨合上总册。

    “名单上活着的人,一个都没少。”

    她说完,抱着册子走到桌边,将那些没能回应的名字和新打印的幸存者名单放在了一起。

    没人再说话。

    窗外的天色仍然很暗。

    急救楼的灯一层层亮着,救护车停在楼下,车顶的红光隔一段时间便从玻璃上扫过。

    江宁高中结束了。

    可对留在这里的人来说,这一晚显然还没有过去。

    ......

    同一时间,另一栋楼的监测室里已经换了第三批人。

    墙上的主屏幕被分成数块。

    最左侧是江宁高中外围的实时图像,中间则排列着从入夜到校界消失为止的监测曲线。

    一名工作人员将时间轴拖回去,重新播放。

    第一处固定波形消失。

    紧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

    到了后半段,原本笼罩整座校园的几条曲线同时剧烈起伏。随后,教职工活动区域、行政楼和校务核心对应的波形接连坠落。

    最后连覆盖在校界上的那条黑线也贴到了最底部。

    屏幕右下角显示着同一个结果。

    零。

    “把备用设备的数据也调出来。”

    许流苏站在后方。

    “已经叠过三次了。”

    负责监测的人将另外两条曲线放到主屏幕上。

    三组记录几乎完全重合。

    旁边有人拿起结案确认单,笔尖落到签名处,却迟迟没有写下去。

    “还有问题?”许流苏问。

    “许局,江宁高中真的按永久终结报?”

    “你们的设备怎么写?”

    “全部归零。外围复核的人也已经穿过原校界,没有触发回返。”

    “那就按实际结果写。”

    工作人员又看了一眼屏幕。

    “可最后进去的只有沈夜。”

    “所以呢?”

    “......没什么。”

    他低下头,在确认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此前进入江宁高中的调查队全员遇难。

    管理局在外面封锁了这么久,也从未见过那条曲线真正归零。

    工作人员签完字,没有立即放下笔。

    “他的记录怎么写?”

    许流苏没有回答,转头看向另一侧。

    沈御风刚从外面回来,深色外套上还沾着校门附近的灰。

    他走到屏幕前,将三份记录从头看到尾。

    “入口恢复情况呢?”

    “正常。原来的循环道路已经消失,所有测试人员都能按原路返回。”

    “校内还有残留目标?”

    “暂时没有发现。”

    “不是暂时。”

    沈御风看着那条已经贴底的曲线。

    “核心没了,固定异常也全部归零。江宁高中已经终结。”

    屋内没有人接话。

    沈御风转过身。

    “今晚接触过沈夜的人,全部按救援记录补报告。未经允许,不要再有人以核查、评估或者别的名义接近他。”

    一名负责行动记录的人迟疑道:“总部那边如果要重新评估......”

    “把完整数据交上去。”

    沈御风打断了他。

    “要评估就看数据。谁还想亲自试,先来找我。”

    许流苏没有反对。

    “我会通知医疗区,按普通受害人和协助调查人员的口径接触。”

    沈御风看向他。

    “明天的结算你负责?”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

    “别再拖。”

    “他刚才问了我三遍。”

    许流苏拿起桌上的材料。

    “我比你清楚。”

    ......

    医疗楼另一侧,白夭也在接受检查。

    杨方赶过去时,医生刚拆开她右眼上的纱布。

    伤口没有继续恶化,但纱布下的血痕仍然很明显。

    “今晚不能再用眼,至少观察到天亮。”

    医生重新替她上药。

    “还有,你身上的其他指标也不稳定。别以为能走路就可以到处跑。”

    白夭没有争辩。

    “沈夜呢?”

    “在楼下。”杨方道,“他的伤比你轻。”

    白夭肩膀稍微松了一些。

    杨方看见她的反应,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先问:“你最后出来的时候,里面是什么情况?”

    “教导主任和剩下的教职工都在往门口走。”

    白夭回答得很快。

    “校长总册还在,学校用沈夜的名字追我们。沈夜把我送过门以后,校门就关了。”

    “再然后呢?”

    “我看不见。”

    白夭用没有受伤的左眼看向他。

    “你们的记录比我清楚。”

    杨方没有继续追问。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斩心靠在门边,右手腕上的青黑勒痕依旧没有褪去。她刚做完简单检查,连固定带都没有戴好。

    “还问什么?”

    她朝杨方扬了扬下巴。

    “学校没了,人出来了。你把沈夜叫过来,问他怎么拆的不就行了?”

    “他只会告诉你,撕了账本,和校长打了一架。”

    杨方道。

    苏斩心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像他会说的话。”

    “很好笑?”

    “不然呢?”

    苏斩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腕。

    “那么多人进学校,想找规则、找核心、找活路,最后一个都没把它弄明白。他报到第一天,嫌校长办事不讲规矩,顺手把学校拆了。”

    “他付出的代价没有你说得这么轻。”

    白夭道。

    苏斩心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我知道。”

    她记得沈夜独自留在校门里的样子。

    也正因为知道,那个结果才更让人难以理解。

    苏斩心扶着门框站直身体。

    “所以我才想知道,他下一次还能做到什么。”

    杨方皱起眉。

    “先把你自己的手养好。”

    “你还是先管她吧。”

    苏斩心朝白夭的右眼看了一眼,转身离开检查室。

    杨方没有追。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许流苏发了条消息。

    他将最后的目击情况压成一行。

    校门关闭时,沈夜是校界内唯一存活目标。

    他检查一遍,按下发送。

    ......

    凌晨三点四十分。

    沈夜终于从检查室出来,又被人带进一间小会议室。

    桌上已经放着一叠表格。

    “还要写?”

    他拉开椅子,动作牵到后背,坐下时明显慢了一些。

    负责登记的年轻人把笔递给他。

    “这是物品交接,这是伤情登记,这几张是补充说明。”

    “我在学校写的东西都没这么多。”

    “很快,签字就行。”

    沈夜接过笔,从第一页开始往后看。

    姓名、年龄、现住址。

    看到监护人一栏时,他停了一下,随后直接空了过去。

    再往后,是银行卡号和收款人信息。

    沈夜精神一振。

    “这是发奖金的?”

    “用于后续款项结算。”

    “一百一十万都从这个账户走?”

    年轻人显然提前得到过交代。

    “具体金额由许局长那边审核,我只负责收取信息。”

    “他已经审核完了,校门口说得很清楚。”

    沈夜将银行卡号写得格外工整。

    写完以后,他又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少一位数,才翻到下一张。

    年轻人等他签完最后一个名字,将表格收了起来。

    “今晚先在这里留观,天亮以后会有人给你安排房间休息。”

    “还不能回家?”

    “你的检查结果没出来,而且还要补一次正式问询。”

    沈夜靠在椅背上。

    “学校都没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要确认幸存者安置和后续调查。不会耽误太久。”

    “那奖金什么时候到?”

    年轻人抱着材料走到门口,听见这句话,又回过头。

    “许局长说,明天亲自和你谈。”

    “明天是天亮以后,还是二十四小时以后?”

    “......天亮以后。”

    得到准确答案,沈夜总算没有再追问。

    门关上以后,他趴到桌上,避开包扎好的右手,很快便闭上了眼睛。

    隔壁走廊里,伤员转运和登记仍在继续。

    江宁高中的监测曲线已经彻底归零。

    但属于这一夜的事情,还远远没有处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