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落差让他颜面尽失,心底的屈辱与后怕交织缠绕,死死裹挟着他,让他连呼吸都开始有点困难。
起初,宁墨礼还在强行硬撑。
他死死抿着唇,脊背绷得笔直,不肯低头、不肯服软,试图靠着最后一丝体面硬扛到底。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自己是宁家唯一的嫡系继承人,手握昌都基地半数实权,背后盘踞着根深蒂固的家族势力,两个外来女孩就算实力强横,也绝不敢真的对他如何。
她们终究要在基地立足,终究不敢彻底与宁家撕破死局。
可看着陈星灼手里稳稳握持、时刻不曾偏移的mp5,看着那漆黑冰冷的枪口毫无波澜对准自己,再想起方才那声干脆利落的枪响、墙角炸裂的木屑,他心底的侥幸,一点点彻底崩塌。
眼前这两个人,根本不在乎宁家的权势,不在乎基地的格局,更不在乎所谓的家族底牌。
她们是真的敢动手,真的敢彻底掀桌,真的敢让他今夜葬身于此。
身侧两名常年浴血执勤、杀伐果断的保镖,早已率先扛不住了。
两人被捆得结结实实,肩背紧绷,额头布满冷汗,之前门神一般的傲然气场荡然无存。他们是拿钱办事的下人,没有宁家子弟的底气,更不会为了主子的面子赌上自己的性命,在绝对的生死威慑面前,所有的骨气与骄傲都不值一提。
其中一名保镖率先破防,压着颤抖的嗓音,慌忙开口求饶,语气卑微又急切:“两位小姐!我们知错了!求你们手下留情!”
“今夜所有的事,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奉命随行,全程没有半点恶意,只是听从宁少的安排,从来不敢私自做主!”
他生怕被迁怒,生怕替主子的傲慢付出性命代价,语速极快地撇清所有关系,姿态放得极低,半点特训精锐的模样都无。
另一名保镖也连忙跟着附和,声音止不住发颤:“是我们冒昧登门、失礼在先!我们不该傲慢无礼、不该出言冒犯!求两位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一次!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认错求饶,句句都在将所有罪责推给身前的宁墨礼,求生的欲望直白又刺眼。
听着手下卑微的求饶声,宁墨礼脸上最后一点硬撑的伪装,彻底绷不住了。
连贴身保镖都彻底服软认怂,他这个被捆在正中、无处可逃的主子,再硬撑下去,只会白白送命。
死寂几秒后,宁墨礼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下,所有的高傲、矜持、城府尽数碎裂。他微微低头,镜片遮挡住眼底的狼狈,原本清冷强硬的语气彻底放软,带着难以掩饰的干涩与惶恐,低声开口求饶。
“两位小姐,是我失礼、是我狂妄、是我不知进退。”
他不再端着继承人的架子,不再居高临下,认认真真低头认错,彻底褪去了所有傲慢,“今夜是我冒昧登门,不该强势施压、不该出言威胁,所有过错都在我一人,与旁人无关。”
他比三个弟弟聪明,也更会审时度势,清楚此刻越是推诿狡辩,死得越彻底。索性干脆揽下所有罪责,只求换取一线生机。
陈星灼静静伫立在对面,枪口未动,眼底满是漠然的嘲讽,一言不发,静静听着他的辩解与求饶。
感受到对方没有丝毫松动的气场,宁墨礼心头更慌,连忙加码承诺,语气愈发卑微:“白天墨行三人的荒唐事,我已经全部知晓,也已经狠狠训斥责罚过他们!是我管教不严,纵容晚辈放肆妄为,冒犯了两位!”
“我保证,从今往后,宁家上下,再也无人敢冒犯你们分毫!基地所有资源、权限、待遇,你们优先享用,我们绝不干涉、绝不刁难!”
为了活命,他不惜许下重诺,彻底放下宁家掌权人的身段,将自己的底牌与特权全盘奉上。
可说完这些,见两人依旧神色冰冷、无动于衷,宁墨礼彻底慌了神,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甚至开始放低姿态,近乎哀求:
“视频、音频我可以不要,证据你们可以自行留存。我再也不提归还的事,也绝不追究、绝不报复!”
“只求两位高抬贵手,放我们三人离开。今日之事,我宁墨礼对天发誓,从此彻底翻篇,此生绝不提及、绝不秋后算账!”
他从前最看不起三个弟弟落败后的跪地求饶,觉得他们懦弱无能、丢尽宁家脸面,如今亲身经历绝境,才知生死面前,所有体面、尊严、权势,都轻如鸿毛。
旁边两名保镖见主子彻底服软,也越发惶恐,不停跟着重复求饶,语气恳切又卑微:“求两位小姐放过我们!我们以后见到二位,必定远远避让,终生不敢造次!”
一主两仆,方才还傲慢跋扈、登门施压,此刻尽数屈膝服软,狼狈求饶,反差刺眼又荒诞。
周凛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三人丑态百出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淡淡的疏离与讥讽。
而陈星灼看着宁墨礼刻意隐忍、强行示弱、眼底藏着后怕却依旧暗藏算计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果然是宁家的人,哪怕落到求饶的地步,依旧精明利己,先撇清手下、再包揽罪责、最后许下空诺,步步试探,妄图用最轻的代价脱身。
可惜,他们的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一文不值。
陈星灼微微俯身,目光冷冷锁住宁墨礼慌乱的眼眸,声音清淡,却带着彻骨的寒意:“现在知道求饶了?方才上门施压、扬言不留情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宁墨礼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不敢对视,只剩满心的悔不当初。
摄像机的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亮着,将屋内所有人的神情对话完整记录下来。陈星灼直起身子,并没有因为对方的一番求饶就放下手里的武器,mp5 依旧斜挎在臂弯,枪口虽然不再死死对准宁墨礼,却也没有彻底移开。周凛月往前半步,右手还握着那把手枪,目光冷静地扫视跪在地上的三个人,提防他们任何伺机而动的小动作。
宁墨礼听见动静,微微抬眼,以为自己许下的那些空头承诺起了作用,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期许。
陈星灼冷眼瞧得分明,自然看透了他那一点侥幸心思。
“先把你的那些许诺收回去。” 陈星灼语调不高,字字清晰,“什么优先享用基地资源,给我们特殊待遇,大可不必。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你们宁家的施舍。”
这话一出,宁墨礼眼里那点期许瞬间黯淡下去,他嘴唇动了动,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陈星灼抬手打断。
“今天发生的一切,包括宁墨行三兄弟构陷我们,还有你宁墨礼带着保镖上门威逼索要证据,录音和影像全部都在我手里。我不会主动向外散播这些东西,但这不代表它会消失。这份证据,就是制衡你们宁家的筹码。所以规矩,也该是我们来定。”
宁墨礼肩膀微微一沉,心里清楚,把柄握在别人手上,等于往后时时刻刻都受人牵制,可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陈星灼继续往下说:“第一条规矩,从今往后,宁家任何人,不管是宁墨行,还是你,亦或是府上其他什么人,不许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不许上门游说、不许暗中监视、更不能动用基地力量给我们下绊子,明的暗的手段全部停下。”
“第二条,王海东基地长遇害一案,你们宁家不许再把污水往我们两个人身上泼。如果你们心里真的想查凶手,那就动用你们自己的人脉好好去查,不要拿我们当做替罪羊。”
说到这里,陈星灼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两个一直低声求饶的保镖。
“至于你们两个。”
两名保镖身子一哆嗦,脑袋垂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们只是听命行事,今天的账,不算在你们头上。但是记住,下次再跟着宁家人过来做这种仗势欺人的勾当,就不会这么轻易收场。”
两名保镖连忙连连点头:“记住了!我们记住了!”
宁墨礼皱了皱眉,心里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最坏结果是交出一大笔物资来换取和解,万万没想到陈星灼并不索要财物,仅仅定下这几条约束。可这份和解,是以宁家的把柄留在对方手里作为代价,如同脖子上悬了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刀。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陈星灼看向宁墨礼,神色愈发严肃,“我们两个,迟早要离开昌都基地。在我们还没有动身的这段日子里,安分守己互不侵扰。一旦我们踏出基地大门,这些录音录像,我自有处理方式。在那之前,倘若宁家有任何一次越界行为,这些证据就会立刻流转出去,整个基地所有人,都会知道宁家做出来的这些勾当。”
宁墨礼心口重重往下一坠,他听懂了其中利害。只要她们一日还在基地,这份把柄就悬在宁家头顶。一旦宁家铤而走险动手,便是鱼死网破。
“我明白你的意思。” 宁墨礼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被扎带捆住的手腕还在一阵阵发胀发疼,“我向你们保证,回去之后,会约束宁家所有人,严格遵守你说的这些规矩。不会再来寻衅,不会蓄意加害,也不会再拿王海东的案子嫁祸二位。”
空口白话不足为信。陈星灼心里清楚,这种口头承诺,随时都可以翻脸不认。好在眼下影像录音全部保存妥当,就是她们最大的底牌。
周凛月这时开口,声音平缓冷静:“捆扎带我们可以解开,但你们要明白,松开不代表事情就此一笔勾销。若是违背约定,后果自负。”
宁墨礼迟疑一瞬:“那…… 可否先替我们解开?手腕已经麻得快要失去知觉。”
“别急。” 陈星灼摇了摇头,“我和凛月要先把刚刚的音频视频做一份备份。免得你们脱困之后,立刻就想抢设备销毁证据。等备份完毕,才会放你们走。”
说完,陈星灼转身,拿起摄像机还有录音笔,走到一旁的桌子,打开自己的空间,将两份证据做了两份独立存档。做完这一切,她才拿出一把小剪刀,丢到宁墨礼面前不远的地板上。
“剪刀就在那儿。你们互相帮忙,剪开扎带。”
反绑着手,想要自己剪断根本做不到。宁墨礼侧过身子,艰难地挪动身体,先蹭到其中一名保镖身边,由那名保镖咬着剪刀手柄,费尽周折,才先把宁墨礼手腕上的黑色捆扎带剪开。
“咔哒。”
扎带断裂开来。
束缚解除,宁墨礼活动着麻木充血的手腕,一圈圈揉搓自己的胳膊,血色缓缓回流,一阵阵刺痛传来。他没有立刻发作,忍着不适感,再亲手替两名保镖剪开剩下的扎带。
三个人重获自由,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宁墨礼站起身,抚平西服上面深深浅浅的褶皱,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辨,屈辱、忌惮,还有一丝深藏心底尚未熄灭的不甘,被他强行压下去。他知道今天这一趟,彻底输得一败涂地。
“今夜之事,我们告辞。” 宁墨礼拱了拱手,姿态算不上恭敬,却也不敢再有半分挑衅。
两名保镖跟在他身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三人不再多做停留,迈步走出这间藏式小院的客厅,穿过天井,拉开院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院门 “砰” 的一声轻轻合上。
屋子里终于恢复安静。
刚刚紧绷的那股杀气缓缓散去,周凛月长长呼出一口气,肩头微微往下垮了几分。
陈星灼把摄像机、录音笔收好,一并收回空间,转头看向身旁的爱人,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总算打发走了,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彻底放下戒心。宁家人的承诺,只能信三分。”
周凛月轻轻握住她递过来的手,指尖还有一点方才绷紧神经带来的微颤:“我知道。把柄握在我们手上,只是暂时的制衡。越是这样,我们越要盼着林薇一行人早点回来,尽快做好离开昌都基地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