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墨礼比他沉得住气，不好对付。”陈星灼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要不是他没有防备，上一回，我们不一定能占上风。”
温热的水持续淌着，暖意包裹着全身，连日应酬带来的疲惫一点点散开。周凛月转过身，面对面靠在陈星灼怀里，抬手环住她的脖颈，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水珠，不想再讨论这对糟心的兄弟：“离开昌都之后，咱们想去哪里？”
“往西边走，避开东部低洼积水区，瘟疫风险低。找一处人少、水源稳定的山谷，不用挤在基地里，不用应付宁家这种麻烦人物。”陈星灼看着她，目光温柔，“可以开辟一小块地，试着种点青菜，天气暖和的时候，还能晒点肉干，安安静静过日子。不用应付这些权力纷争。”
周凛月眼底漾起笑意，轻轻点头：“听起来很好。不用看别人脸色，只有我们两个人。”
陈星灼想到了什么，皱眉问道：“要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会不会觉得太无聊，没意思？”
周凛月听到她的问题，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自己的爱人：“上辈子跟人打交道就麻烦事不断，这辈子基地也待过了，只是因为我们现在手里有的是粮食和武器，所以少了不少的糟心事。要是我们也是普通的基地人员，极夜的时候，我们可能已经活不下去了。”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说不定..宁墨行的算计，都已经得逞了。”
浴室里水汽氤氲，两个人慢慢聊着闲话，不再提基地里那些令人心烦的人和事。外面寒风掠过院墙，呜呜地响，屋内却是暖意融融。
等冲洗干净，两人裹上厚实干燥的浴巾走出浴室。暖风机和小太阳齐齐的开了，橘红色火光在墙壁上晃动，屋里空气干燥暖和。周凛月去卧室拿出两套柔软的家居服，一套给了陈星灼。
换上衣服之后，周凛月蜷到沙发上，挨着陈星灼坐下，顺手拿过桌边保温壶，倒了两杯温热的蜂蜜水。玻璃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汽，递到陈星灼手里。
“喝点温水，驱驱寒气。”
陈星灼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手臂顺势搭在沙发靠背，把人揽到身侧靠着。
“对了，明天咱们去一趟种植组，跟王姨聊两句，顺便看看她们培育的耐寒菜苗。临走前，看看是不是可以和基地交换一部分蔬菜种子。”
“好啊，”周凛月小口喝着蜂蜜水，“这部分也不知道是谁在管理。”
“嗯。”陈星灼低头看着靠在肩头的人，指尖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明天一起问问看。”
周凛月轻轻“嗯”了一声，眼皮慢慢有点发沉。今天一整天，先是准备贺礼，参加婚礼，应付邻里寒暄，又撞见宁墨行，精神虽然没有一直绷着，但在外面总是和家里不一样的。洗过热水澡，浑身放松下来，倦意很快涌上来。
她往陈星灼身上靠得更紧，声音轻轻的：“不想想这些烦心事了。难得这么清静，今晚早点休息。”
陈星灼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好，不想了。有我在。”
外面传来一声噼啪声，像是有人经过踩断了枯枝，窗外的雪风隔着厚厚的土墙传进来，声音微弱遥远。客厅里灯光柔和，温暖舒适。
周凛月闭上眼，安安静静靠着陈星灼，感受怀中人平稳的心跳。
陈星灼没有说话，只是安静搂着她，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过了一会儿，周凛月微微抬眼，轻声开口：“要不要煮点夜宵？煮一小锅馄饨，上次我包好收进空间里的。”
陈星灼低笑出声：“你饿了？行，我来烧水煮馄饨，你乖乖在沙发上坐着等。”
“一起啊。”周凛月直起身，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就一小碗，尝尝味道，吃完咱们就上床休息。”
两人起身拿出了电煮锅，暖黄的灯光跟着脚步移动。周凛月取出一小份包好的馄饨，白白胖胖，整整齐齐码在托盘上。陈星灼接过来，在灶上烧起一锅清水，火苗安静跳动。
等待水开的时候，周凛月站在她身侧，靠着橱柜，看着陈星灼的侧脸。
“等以后安顿下来，我可以多包一些馄饨、饺子，还可以烤面包。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收在空间里备用，想吃随时就能做。”
“好，都听你的。”陈星灼侧过头看向她，眼里满是温柔，“到时候，家里的厨房，全都交给你。”
锅里的水渐渐泛起细密的气泡，咕嘟咕嘟，在安静的夜里发出细碎好听的声响。
锅里的水终于翻滚起来，细密的气泡炸开，升腾起淡淡的白雾。陈星灼小心地把馄饨一个个滑进沸水里面，白白胖胖的团子落进水里，先是沉底，没过片刻便慢慢浮起来，在锅里轻轻打转。周凛月站在一旁，取了两个小碗，调上简单的汤底，舀了一点点盐和虾皮碎，又挖上一小块猪油。香气慢悠悠飘开，填满了小小的厨房。
两碗馄饨很快盛好，皮薄馅足，热气裹着鲜香扑面而来。两人端着碗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挨着一起小口吃着。没有多说话，只有勺子碰到瓷碗的轻响，外面已经开始下雪，风雪还在低低呜咽，屋里却是安稳的烟火。馄饨不多，简简单单垫垫肚子，吃完之后陈星灼起身收拾锅碗，端去水槽快速清洗干净。
收拾妥当，两人关灯回卧室。卧室铺着厚实的羊毛褥子，被子蓬松柔软，是她们之前早早囤下的。房间里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小的暖灯，光线朦胧柔和。
周凛月靠在床头，指尖轻轻勾住陈星灼的袖口。等陈星灼躺到身边，她便顺势靠过去，鼻尖蹭着陈星灼的颈侧，呼吸轻轻扫在皮肤上。陈星灼抬手，手掌抚过她后背，慢慢摩挲，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
“今天累坏了吧。”陈星灼低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周凛月轻轻“嗯”了一声，仰头看向她，眼底浸在暖光里，软软亮亮的。她抬手，指尖轻轻划过陈星灼下颌的线条，慢慢凑近，吻落在她唇角。没有急切，只有长久紧绷之后，属于二人独有的松弛与温存。陈星灼伸手揽紧她的腰，将人圈在怀里，细细回应。房间静悄悄的，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窗外寒风呼啸都仿佛隔了厚厚的土墙，离得很远很远。
她们不急，不用提防旁人，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麻烦，不必随时攥着武器警惕四周。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只有彼此。指尖抚过对方身上温热的肌肤，所有在外要伪装的冷静、防备，全都卸下。那些宁家带来的糟心事、基地里暗流涌动的算计，全都暂时被隔绝在门外。只剩下爱人之间细腻的触碰，低声的呢喃，相拥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温度。缠绵温柔，慢慢消磨着这安静的深夜，直到倦意再次漫上来，两人才紧紧依偎着，慢慢沉入梦乡。
一夜无惊无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天光淡淡的，是极夜结束之后，冬日里特有的灰蒙蒙的亮。两人醒的时候，窗外还飘着零星碎雪，细细小小的雪粒，轻飘飘落在院子的土墙上。
简单洗漱，热了两个速冻的蒸包，泡上两杯热茶吃完早饭。换上厚实的外套，戴好帽子手套，陈星灼把车从院子里开出来。车子在积雪的土路上缓缓行驶，路面薄薄一层残雪，车轮碾过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基地里不少住户早早起来忙活，路上零星有人走动，见到车子，大多会抬头看一眼，有些人还笑着挥手打招呼。
种植组在基地靠南边的一大片棚屋区，一排排半透明的保温大棚整齐排开，外面围着木栅栏。这里是整个基地最重要的地方之一，极夜的时候全靠这里培育耐阴的蔬菜，熬过最难熬的那段日子。
两人把车停在栅栏外，推门走进种植组的院子。棚屋门口站着两个值守的组员，裹着厚棉袄，看见她们过来，笑着打了招呼。
“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周凛月点头应了一声：“嗯，想找王姨，还有王洪国，问问种子的事，他们在棚里吗？”
值守的男人摇了摇头，哈出一口白气：“王姨今天没来，昨天刚办完王洪国婚事，估计家里一堆收尾活。洪国也跟着在家忙活，收拾酒席剩下的东西，招待帮忙的亲戚，估计得忙个两三天才会过来。”
陈星灼看了一眼大棚里面，隔着塑料薄膜，能看见里面一畦一畦绿油油的小苗，长势看着不错。她又开口问：“那负责种子的人今天在不在？我们想问问耐寒蔬菜种子兑换的事。”
另一个值守的女人叹了口气，搓了搓冻红的手：“管种子库房的老张，一早临时被叫去帮后勤搬物资了，这会儿不在。库房钥匙在他身上，其他人打不开。你们要是想换种子，最好等后天再来，那时候王姨他们也回来了，老张也在岗。”
周凛月和陈星灼对视一眼，心里了然。看样子今天算是扑了个空。
“行，明白了，那我们就不进去了，不打扰你们干活。”陈星灼客气说了一句。 “等过两天有空再来就行。”
两人跟值守的人道别，转身走出种植组的院子，回到车上。陈星灼发动车子，慢慢往自家小院开。
“看样子今天是找不到人了。”周凛月靠在座椅上，摘下手套，哈气暖了暖手指，“我们也是没有想到，王姨家里肯定忙得脚不沾地，酒席结束之后，收拾桌椅碗筷，清点剩下的米面食材，还有亲戚邻里要招待，事情一堆。咱们也不用着急这一两天，不用特地跑去找她们，免得给人家添乱。”
陈星灼握着方向盘，目光平稳看着前方积雪的道路：“嗯，不急。种子兑换的事可以往后放放，反正咱们离开基地的计划也不是马上就动身。等王姨忙完婚礼的事，咱们再过来一趟就行。“
车子沿着基地内部的道路慢慢行驶，冬日的风刮起路边少量积雪，在空中飘起细碎白雾。一路上时不时遇见赶路干活的基地居民，大家都在努力在灾后重建的日子里，好好活下去。宁家那些暗流涌动的算计暂时没有找上门，难得又是一段安稳时光。
回到小院，陈星灼把车停进院内。两人下车，关上院门，厚重木门咔嗒一声落了闩。一踏进屋里，隔绝了外面凛冽寒风，暖意扑面而来。
刚把厚重的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周凛月伸手揉了揉被风吹得有点发红的脸颊，走到客厅的暖炉旁边坐下，伸出双手靠近暖烘烘的暖风机取暖。
“今天没办成事，正好在家好好琢磨下后面搬家的细节。”陈星灼侧过头看向周凛月，“之前只想着找现成的空屋子落脚，可西边山区，人迹稀少，能不能碰上完好的房屋还真不好说。洪水、极夜轮番折腾，很多旧房子早就塌得不成样子了。虽然那边高一点的山上应该不会被淹没，但山谷还真说不定。”
周凛月指尖轻轻摩挲着暖风机冰凉的金属外壳，慢慢开口：“我刚才在车上就在想这个。万一跑过去，寻遍整片山谷，都找不到能直接住的房子怎么办？总不能长期待在车里，或者露天搭简易帐篷过冬。山里夜里冷，就算开春，早晚温差也大，帐篷挡不住山里的山风和雨水。”
陈星灼点点头，眼底带着一点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这点我也考虑过。好在咱们空间里囤了不少建材，钢板、水泥、保温板材、钢管，还有防水卷材，材料的量，足够盖好几栋十几层的小楼。当初囤货的时候想着有备无患，一股脑收了一大堆，当时只觉得多存点东西总归没错。”
“材料是充足，可难题是咱们俩谁都不会盖房子啊。”周凛月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哭笑不得，“砌墙、搭框架、做屋顶防水，这些建筑活计，一点经验都没有。不是光有材料就能变出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