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月越看越沉默，原先那点“两个人应该能行”的念头，慢慢开始动摇：“……他这一个房子，好像搭了快二十集还没搭完。中间还返工了好几回。视频有剪辑，还有加速..”
“你看他那块房梁，抬都抬不动。”陈星灼指着屏幕，语气也渐渐清醒过来，“咱们俩虽然有点力气，可跟这种常年干体力活、懂木工的男人没法比。他一个人折腾几个月，才搭出那么个小木屋。咱们俩就算把材料都备齐，光是把那几根大梁架上去，就能把人累趴下。”
视频里又换了个节目。这回是个姑娘，学着搭那种简单的野外庇护所，用树枝、防水布搭了个半人高的窝棚。看着是搭起来了，可风一吹，那棚子就歪了，姑娘只能一遍遍加固。
“你看，连这种半人高的棚子都这么费劲。”陈星灼叹了口气，“真要搭个能住人、能挡风防雨的正式房子，还不定得返工多少回。”
两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两天的荒野建房视频。白天看，晚上也看，从《荒野独居》看到《徒手建别墅》，从搭木屋看到垒石墙，看得眼都花了。
越看，两人心里那个“自己动手盖房子”的念头，就越发冷静下来。
一是真没这个能力，二是成本太高、风险太大。真到山里，没人帮忙，全靠两个人，光是选址、伐木、搬运建材这些基础活计，就能耗掉大把力气。好不容易搭起来，万一一场大雪压垮了屋顶，一场山洪冲垮了地基，那就全白干了。那点建材，扔在山里，连拆回去重用的力气都没有。
到第二天傍晚，两人又一次看完一集“徒手搭别墅”的短视频，视频里那人正对着歪掉的墙体，一脸崩溃地重新返工。
周凛月默默地按了暂停，转头看向陈星灼。
陈星灼也正好看向她。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可都从对方眼里看懂了同一个意思。
周凛月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想通了之后的轻松：“要不……咱还是别自己盖了。”
“我这两天看下来，也越想越觉得悬。”陈星灼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光看他们一个人干得挺利索，可那是常年有经验、体力也跟得上的人。咱们俩真动手，光是地基就得先刨好几天，还不一定刨得直。到时候房子没盖起来，人先累趴下了，还搭进去一堆材料。”
“对，”周凛月点头，“咱们的优势是物资足。与其硬着头皮自己盖房子，不如老老实实按一开始那个思路，优先找现成的、主体完好的老房子改造。实在找不到，再考虑别的办法，总比把身家性命赌在瞎搭的房子里强。”
“嗯，这个决定比较现实。”陈星灼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咱不跟那些硬核狠人比。人家那是靠这个吃饭的，咱们俩没那本事，也不丢人。等离开昌都，一路往北，先找找看有没有能直接住的旧屋。哪怕破一点、漏一点，修修补补能住就行。真要一间都没有，咱们再想别的辙，不行就往北走，往第比利斯那边方向去，总能找到适合咱们的地方。再不行，就回西南山区的堡垒看看。”
“那就这么定了。”周凛月靠在她肩头，彻底放下那个“徒手搓别墅”的不切实际的念头，语气里带着释然，“反正咱们有吃有喝有武器，走哪一步都不急。慢慢找，总能找到个安稳落脚的地方。”
窗外的雪还在连绵不绝地下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无声地落在院子里，把整个小院都裹进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不再看那些荒野建房的视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那这些建房视频还看不看了？”过了好一会儿，周凛月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不看了。”陈星灼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看了两天，总算看明白了——咱俩不是那块料。往后还是老老实实找现成的屋子住，省心。”
“嗯。”周凛月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困意，“那我眯一会儿，有点困了。”
“睡吧，我看会书。”陈星灼放轻了声音，伸手替她把滑到脸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说着看了看外面还在飘的鹅毛大雪，想着林薇他们可能要等雪化才能回来，这个时间，可能要在下一年的四五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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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凛月这一觉睡得很沉。
暖风机在墙角低低地吹着，出风口对着沙发这一面，热气一阵一阵漫上来，不燥，却持久。陈星灼没真睡，她侧躺着，一只手垫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周凛月腰上，眼睛望着窗外那片被雪压白的夜色，脑子里却没停。
她不是那种会被一场雪、一个决定带着走的人。
在末世里活了这么久，她早想明白一件事——她这一路，图的不是什么称王称霸，不是什么占据基地、跟宁家这种货色争一口气。她图的，就是身边这一个人能安安稳稳地活着，能吃饱，能睡暖，能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只要周凛月在，她干什么都成。周凛月要是有个闪失，这基地、这物资、这天下，抢到手也没意义。
所以她做决定，从来都是先把周凛月那一头算清楚，再谈别的。
怀里的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蹭了蹭她的下颌，没醒。陈星灼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到周凛月肩上，动作很轻，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这一夜，她睡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阖上眼。
第二天一早，雪小了一点。
不是停，是从那种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变成了细细密密的小冰粒，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地响。天还是阴的，灰蒙蒙一片，看不出太阳在哪儿。
周凛月先醒。
她一睁眼，陈星灼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小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看见陈星灼正站在小柜子前，把昨晚剩的馒头切片，摊在平底锅里煎。
暖风机被她搬到了次卧的门口，热风一路吹过来，整个屋子不冷。
醒了？陈星灼头也没回，先去洗漱，然后去桌前坐，马上好。
周凛月没动，从背后贴上去，伸手环住她的腰，脸颊贴在她后背上，闷闷地说：今天还在下雪？
陈星灼用锅铲把馒头片翻了个面，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高原的冬，不像内地。这种天，正是该在家待着的时候。
那咱们今天——
看天气，规划路线。陈星灼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昨晚想了一宿。林薇他们最早也要明年四五月雪化才能回来。这段时间，与其在家干等，不如把咱们这一路往北的路线，在终端上先摸清楚。
周凛月从她背后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心里已经有大概了？
有个轮廓。陈星灼关了火，把煎得两面金黄的馒头片盛出来，快去洗漱，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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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餐桌前坐下。早餐很简单：煎馒头片、一碗白粥、一小碟腌萝卜，还有两杯热牛奶。陈星灼吃东西不快，却利落，一边嚼，一边从空间里抽出一摞东西，一声铺在桌上。
是地图。
好几张，大大小小。
周凛月捧着牛奶杯，凑过去看。
陈星灼用手指在地图上点着，一根指头压在昌都基地的位置上，然后沿着一条细线往北，慢慢划过去。
我想着，咱们尽量不要走大路。她开口，声音冷静，柏油路看着好走，可末世之后，大路上要么堵满了废弃车辆，要么就是有流民扎堆。
周凛月点头，小路呢？
小路得分段看。陈星灼的指头顺着山势往上移，从昌都往北，先走一段河谷。这一段有旧的牧道，能跑车，但冬天雪大，路面容易结冰。咱们俩这车，是改装过的越野车，防滑链、越野胎都齐，过得了。
她顿了一下，指在一个岔口：过了河谷，就要翻山。
周凛月皱眉：翻山？这个季节？
我没说现在翻。陈星灼抬眼看她，眼神很稳，我是说，路线上必须经过这里。咱们真正动身，肯定是明年开春，雪化到一半的时候。那时候山上的雪不会一下子全化，但路面已经能走人。咱们趁那个窗口走。或者，再晚一点，等到夏天，但夜长梦多。
她讲得条理清楚，一句是一句，没有半点犹豫。周凛月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反而踏实——她知道，陈星灼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是真把所有的可能、所有的岔路、所有的风险，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翻山这一段，最大的风险不是雪。陈星灼继续说，是风。高原山口子上，冬天那阵风，能把车直接掀翻。咱们要是真到了那里，不能硬闯，得在山口下面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等风停。
那要等多久？周凛月问。
看天。陈星灼说，所以咱们从今天开始，要做一件事——
她从桌角拿起一个新的本子，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了三个字：
《天气日志》。
每天记。她把笔递给周凛月，对着终端上的数据，早上记一次气温、风向、云的样子，晚上再记一次。雪下多久，风往哪儿吹，晴了几天，阴了几天。咱们在昌都待的这小半年，就是最好的观测窗口。等咱们走的时候，对这一带什么时候下雪、什么时候起风、什么时候能开车，心里就有一本账。
周凛月接过本子，翻开看了看，笑了：你这是要把咱们俩当气象站使。
周凛月嘴上说着玩笑话，心里是暖的。她太了解陈星灼了——这个人不会说什么我心疼你我担心你这种甜话，她所有的温柔，都是一件一件具体的事：提前把路线划清楚，提前把天气摸清楚，提前把风险堵死。她不是在安排自己的逃亡，她是在安排两个人的安稳。
吃完早饭，两人正式开工。
陈星灼把地图一张一张摊在客厅的茶几上，几乎铺满了半张桌子。暖风机被她移到茶几边上，对着地图吹——她怕水汽把纸打湿。
周凛月负责记录。她坐在沙发扶手上，膝头摊着那个新本子，手里捏着笔。陈星灼站在地图前，电脑终端放在地图旁边，一条一条往下对照，一条一条往下捋。
第一段，昌都到河谷。陈星灼拿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粗线，大概一百二十公里。这一段咱们熟，路上有几个废弃的道班，可以应急过夜。我倾向于第一天就把这一段走完，不在外头多待。
为什么？周凛月边记边问。
因为这一段离基地最近。陈星灼语气平静，宁家要是真反应过来想拦咱们，不让我们离开基地，或者想直接置我们于死地，最容易动手的，就是这一段。咱们走得越利索，越不会给他们反应时间。
周凛月笔一顿，抬眼看她。
陈星灼没看她，盯着地图继续说：我不是怕他们。但是我们一旦离开，以后和这些人也都没有什么交集了，也没什么必要打生打死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什么起伏，可周凛月听懂了——陈星灼怕的不是打不过，是怕万一交起火来，子弹不长眼，伤着她。
周凛月没说话，低头在本子上默默加了一句：第一天，速通，不留恋。
陈星灼眼角余光瞥到她写的字，唇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又迅速压回去，继续讲：第二段，河谷进山。这一段六十公里，全是牧道，开不快。咱们得在这一段中间找个背风的地方，过一夜。这一夜，是整个北上路上最关键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