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响亮的骂声顺着还没散尽的神威直冲云霄。
九天之上的血色裂缝似乎都被她这通指着鼻子骂街的架势给镇住了，颤巍巍地抖了两下，赶紧缩回去闭合了。
骂完收工，兰因总算把这口恶气出了大半。
不过等她低下头，看着眼前这片黑漆漆臭烘烘，连根杂草都找不出来，到处都是伤病哀嚎的千里焦土时，刚才那股要上天拆迁的豪情壮志，顿时又卡在了嗓子眼。
兰因挠了挠头，有点犯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黑灰：“不是，上面那个好拆，可底下这片烂摊子怎么搞灾后重建啊？我的琉璃净世虽然能净化，但覆盖范围也就几里地，这千里焦土要是一寸寸刷过去，不得把我累死在半道上？”
她正盘算着是不是干脆让波塞西引海水过来冲一冲算了，识海深处，忽然响起了一阵叮叮当当的细碎脆响。
虚无的云端上，多了一团硕大蓬松的白云。
白泽悠闲地斜倚在云团里，雪白的长发如霜瀑般肆意披散在肩头，头顶那两只盘旋峥嵘的巨大透明玉角泛着微暖的光。
他身后那截蓬松雪白的长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随着他手腕微抬的动作，宽大袍服上挂满的赤金镂空香球、玛瑙佩玉、琉璃小牌与玲珑银铃便撞在一处，又把那座移动的奢华古玩铺子给支了起来。
此时，这位大爷端着一只天青色的小巧茶盏，垂着眼帘，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汤上浮起的翠色泡沫，这才掀起薄薄的眼皮，含着似笑非笑的薄凉，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引海水来冲？亏你想得出来。”
白泽苍青色的神眸里闪过毫不掩饰的嫌弃，身后的雪尾在云端上轻轻一拍：
“那是修罗魔剑积攒了数万年的亡魂怨煞，你拿凡间的咸水去泡，是嫌这片地腌得不够入味，准备明年开春直接改种盐巴吗？”
兰因本来就被满地的黑灰熏得脑仁疼，一听见这熟悉的叮当乱响和毒舌腔调，当即在脑海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行行，就你懂得多，那你别光端着你那破茶碗在上面看戏啊，赶紧给我出个省力气的道儿。”
“我把话撂这儿，我的琉璃净世虽然能净化，但覆盖范围也就几里地，这千里焦土要是一寸寸刷过去，没等明天上天拆迁，我就得先一步累死在半道上。”
白泽对她这副随时准备撂挑子摆烂的德行显然早已司空见惯。
修长的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一点，隔着识海的屏障，朝不远处正蹙眉查看地脉伤势的千道流虚虚一指。
腕间的银铃与玉佩随之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
“凡夫俗胎，放着现成的苦力不用，偏要自己犯蠢。”
白泽挑了挑眉骨，语调清冷疏离：
“直到现在你都还不明白，我当初让你和千道流在梦境提升契合度的良苦用心？”
兰因微微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当年不是白泽发癫把千道流整来的吗？
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白泽唇角微勾，解释道：“单凭你一人的力量自然不够看，不过那位大供奉的六翼天使，可是人间难得一见的光明。”
“你拿他当个引子，将你的祥瑞之力与他的天使神力融在一处……想来也是绰绰有余了。”
听到这话，兰因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
“武魂融合技？！”
白泽端着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汤。
“是啊，修罗魔剑积攒了数万年的亡魂怨煞，早已渗入地脉骨髓。”
“你那点琉璃净世虽然好用，但覆盖范围也就几里地，真要让你一寸寸刷过去，等刷到天斗城，坟头草都够喂饱小舞了。”
“借人间至纯的光明作为引子，将你的祥瑞之力拓开百倍，方能一劳永逸。”
说完，白泽袖袍一挥，干脆利落地掐断了联系，回去补它的回笼觉了。
兰因站在焦黑的土地上，眨巴了两下眼睛。
找个至纯的光明当引子？
她拎着沉甸甸的海神三叉戟，像个在早市挑白菜的买主，目光在全场一众强者身上逡巡了一圈。
第一个被她剔除出名单的，就是左边冷着一张脸的比比东。
这位教皇陛下周身都萦绕着死亡蛛皇的腥甜剧毒与罗刹神的幽暗邪气。
真要拉着她一块儿施法，怕是净化不成反倒成了投毒，直接将这千里焦土改造成万年难遇的绝命毒坑。
比比东见兰因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紧绷冷厉的眉眼柔和下来，下意识抚平了略显凌乱的紫金袖口。
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放得极轻：“兰因，可是需要我相助？”
兰因赶紧摆了摆手，脚后跟往后挪了半寸：“不用不用，教皇陛下您歇着就行，这活儿跟您的路数不太对口。”
比比东脚步微顿，眸光暗了暗，倒也没再勉强。
兰因又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唐三。
唐三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握住海神三叉戟的另一端，做好了随时听候差遣的准备：“小师妹尽管吩咐，要我做什么？”
兰因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左手寂灭神雷还在滋滋跳动，右手海神三叉戟全是深海的咸腥味，脑子里还糊着罗刹神的九幽断壁。
这一身配置，妥妥的拆迁办主力，让他去劈山断海自然不在话下，可若是拿来行春风化雨之事，怕是要把仅剩的地皮都给掀翻过来。
“你一边凉快去。”
兰因嫌弃地拍开唐三的手背，“你这身雷电加海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要在这儿搞露天电鱼呢。”
唐三眉心微跳，垂下眼帘，不甘心地抿了抿唇。
再往旁边看去，光翎斗罗是极致之冰，玉元震是真龙蓝电，尘心是七杀剑气，波塞西是大海潮汐……
一圈挑拣下来，兰因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不远处的两道金色身影上。
千仞雪察觉到兰因的注视，心跳漏了一拍。
她背后六翼天使的辉光不自觉地亮了几分，紫眸里浮动着一层期许，像是在期待她叫自己。
论起神圣光明的属性，整片大陆除了供奉殿那位，便只有她的六翼天使武魂能与之相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