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能完全修復。
後天，就可以下到那處地下遺跡中去看一看了。
雲來居一樓大堂里，楚玄喝完那碗茶後將茶碗輕輕放回桌面，從袖中摸出一小袋靈石放在桌上作為茶錢，起身走出了客棧。
他的腳步輕快而無聲，穿過主街上密集的人群朝南市方向走去。
林陽在樓上目送那道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然後將目光收了回來，重新落到掌心中那枚銀灰色晶體上。
晶體內部的靈脈在持續修復的過程中煥發出了比之前更加清亮的光芒，那些原本黯淡的細微節點此刻正以穩定的節奏一明一暗地閃爍，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地下之行而悄然準備著。
靈界東荒域的天空在黃昏時分下了一場雨。
灰紫色的雲層低垂，雨水從雲間傾瀉而下，帶著微涼的靈氣溫潤地浸潤著天淵城的每一寸土地。
雨滴落在老槐樹的葉片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空氣中彌漫著濕潤泥土和靈草被雨水沖刷後特有的清新氣息。
林陽關上窗戶，雨水打在窗欞上濺起的細碎水珠在靈光法陣的映照下閃爍著銀白色的微光。
他熄了燈，在黑暗中盤腿而坐，將神識沉入丹田深處。
窗外的雨聲漸密，天淵城的夜晚在淅淅瀝瀝的靈雨籠罩下顯得格外靜謐而深沉。
第三天的黎明在天淵城上方的靈光法陣切換顏色的時候悄然而至。
林陽睜開眼，窗外老槐樹的枝葉被昨夜的雨水沖洗得青翠欲滴，葉片上還掛著細碎的水珠，在暖金色的晨光中折射出點點亮光。
他站起身推開窗戶深吸了一口窗外潤澤的空氣，然後將那枚鎖心晶體從儲物戒中取了出來。
晶體在晨光中流轉著完整的銀灰色光芒，內部所有的裂隙和裂紋都已經在那兩天的溫養中愈合如初，靈脈網絡從頭到尾連通無礙，散發著穩定而充沛的能量波動。
他收回晶體，將其握在掌心中感受了一下那股源自遠古封印體系的能量質地——比修復前更加純淨，更加凝練，像是一柄重新開刃的寶劍，鋒芒內斂但精氣充盈。
今天就是陳墨他們約定行動的日子。
林陽沒有急著出門。
他重新檢查了一遍儲物戒中的物資儲備︰四枚天衍道書碎片完整激活、鎖心晶體修復完好、靈石儲備充足、丹藥齊全、仙石的數量就更多了，即使飛升，他也不用擔心仙石的問題。
以他大乘後期的修為加上這些底蘊，即便地下遺跡中真的存在著某種上古禁制或守護獸，他也足夠應付。
約莫辰時三刻，他感知到了附著在陳墨袖口上的那道靈力標記開始移動。
標記傳回的位置信號顯示陳墨正從陳府出發，沿著城北街道向南移動，身邊還跟著三道修為分別在化神中期到合體初期不等的靈力氣息。
林陽站起身，推開窗戶翻身躍入後院。
老槐樹的枝葉在晨風中輕擺，他的身影無聲掠過院牆落在隔壁巷子的陰影中，然後沿著他昨天探明的那條路徑向城東方向快速移動。
城東那間緊鎖的鋪面依舊無人問津。
林陽繞到鋪面後方的一條更窄的夾道中，在一處牆角停下腳步。
他蹲下身，指尖觸踫到地面的青石板，一縷神識穿透石板表面的塵土和苔蘚向下探去，清晰地感知到了下方約五丈處那道隱蔽的傳送陣入口。
入口處的空間波動極其微弱，像是一層被故意壓低了功率的薄膜覆蓋在傳送陣表面。
林陽將一縷靈力從指尖注入青石板的縫隙中，靈力沿著土層向下滲透到傳送陣邊緣，以極其精準的控制力激活了入口處的喚醒符文。
腳下的地面微微一沉，他周身的環境在不到一息的時間內發生了徹底改變——從清冷的夾道光線切換成了一片完全黑暗的封閉空間。
他站在一條狹窄的甬道中。
甬道兩側的牆壁由粗糲的黑色岩石砌成，表面沒有經過任何打磨處理，還保留著開鑿時留下的原始鑿痕。
甬道向前延伸大約二十丈後轉入左側，轉角處隱約透進來一絲極淡的暗綠色光芒。
林陽將周身靈力波動壓制到了最低程度，以極其輕緩的步子沿著甬道向前走去。
他不需要照明，大乘後期的神識已經將甬道內每一寸空間的細節完整呈現在腦海中。
這條甬道是人工開鑿出來的，年代至少在萬年以上，兩壁的鑿痕中殘留著極其古老的開鑿工具留下的痕跡，不是靈力切割而是某種硬度極高的物理工具敲擊的結果。
甬道轉過彎之後光線逐漸明亮起來，那些暗綠色的光芒來自牆壁上瓖嵌的幾顆細碎的靈晶碎片，質地低劣，只能發出十分微弱的照明。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石門，門洞不大，僅容一人通過，門扇半掩著，邊緣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林陽推開石門走了進去，石門後面的空間豁然開朗——那是一間方圓十余丈的地下石室，穹頂高約三丈，四壁打磨平整，地面上鋪著大塊規整的青石板。
石室的中央地面上刻著一幅直徑約兩丈的圓形陣圖，陣紋以銀灰色的金屬液體澆鑄而成，歷經萬年依然保持著清亮的反光。
陣圖的中心位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圓形凹槽，凹槽內部均勻地分布著十二個細小的卡槽，像是用來固定某件特定形狀的器物。
林陽走上前去蹲在陣圖邊緣仔細觀察那些銀灰色的陣紋，線條的走向和符文結構與他在地面那口枯井下方感知到的障壁表面的符文陣列高度相似，但更加完整、更加清晰。
他伸手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枚銀灰色鎖心晶體，將晶體托在掌心中對著陣圖中央的圓形凹槽比了一下——晶體的形狀與凹槽並不完全吻合，但大小相近，天衍道書碎片和仙石也許可以從這邊打開一道側門。
他沒有貿然將任何物品放入凹槽中，而是先將神識沿著陣圖的紋路向外延伸，追蹤這道陣圖與地下更深處空間的連接通道。
神識穿過陣圖下方的土層繼續向下，大約又深入了百丈之後接觸到了另一層質地不同的能量障壁——那層障壁比枯井下方的更加古老、更加強韌，表面的符文排列更加密集有序，整體呈現出一個完整的球形封閉結構，像是一只巨大的琥珀將某件東西牢牢包裹在內。
林陽收回神識站起身。
如果他的推測沒錯，這道陣圖是地淵真人當年建造的側門入口，用鎖心晶體或類似的密鑰可以打開通往球形封閉結構內部的通道。
而陳墨他們從枯井正下方的那道障壁破入之後，最終也會抵達相同的球形封閉結構內部——只是走的是正門方向。
他可以選擇現在就從這道側門進入，在陳墨他們到達之前先去查探球形結構內部的情況。
但這樣做有一個風險︰側門陣圖一旦激活啟動，產生的靈力波動可能會被地面上的各方勢力感知到，屆時陳墨和守備府那邊恐怕會提前警覺。
他想了想，決定先在這里等待片刻。
那道球形封閉結構的空間相當廣闊，如果陳墨一行人成功破開了正面障壁進入其中，他們探索內部需要一定的時間。
到那時候他再激活側門陣圖進入，從另一方向反向穿插進去，正面與側面不撞車，他才有充足的時間在內部從容查探那些可能存在的“淵”字方印和引起天衍道書共鳴的東西。
林陽在石門內側的陰影中靠牆坐下，將神識擴展到恰好能覆蓋到枯井下方障壁處那一片區域的範圍，靜靜地等待著陳墨一行人的動作。
大約過了兩刻鐘，枯井下方那道障壁的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靈力震蕩——那是一道破禁符爆炸時特有的高頻能量脈沖，強度不大但穿透力極強，足以在古老的靈力障壁上轟出一個臨時的缺口。
緊接著是幾名修士低聲交談的聲音，隔著三百丈的地層傳到他神識中時已經模糊難辨，但能听出至少有三道氣息正在通過那道缺口向障壁內部移動。
他們進去了。
林陽從石門內側站起身來，走到石室中央那道銀灰色陣圖前。
他將鎖心晶體托在掌心中，將晶體的能量輸出端對準陣圖中心的圓形凹槽，慢慢催動晶體內部的靈脈運轉。
銀灰色的光芒從晶體表面流出，沿著他的手掌向下傾注入凹槽中。
凹槽底部的十二個細小卡槽在同一時間亮起了銀白色的靈光，陣圖表面的金屬紋路從中心向四周一圈一圈地傳導著激活能量，整個地面發出了極輕微的嗡鳴聲。
陣圖中心的空間開始扭曲，一個直徑約三尺的暗銀色光門從陣面上方浮升起來，光門內層的空間呈現出與周圍石室完全不同的質感——更加幽深，更加暗沉，隱約可見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通道。
林陽將鎖心晶體收回儲物戒，抬步走進了那道暗銀色光門。
這鎖心晶體確實是好東西，似乎能破一切陣法。
光門在他身後合攏消失，石室中的陣圖也隨之暗淡下去，重新恢復了沉寂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