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東林部駐地的路上，雲素的步伐比來時輕快了幾分，但她面上那種憂心忡忡的神色並沒有完全散去。
她走到林陽身邊並肩而行，壓低了聲音︰“道友，今天你在靈木台上讓西林部當眾折了面子，青玄那人雖然修為不算頂尖，但他背後站著西林部的那位青遠長老——你方才看到了，就是台上那個白發老者。”
“他那個人極為護短，而且西林部近年來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林陽的腳步沒有放慢︰“無妨，他們想做什麼我接著就是。”
雲素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原本想再說什麼，最終還是無奈地笑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
回到東林部駐地時已經是午後了，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冠在青石板地面上鋪灑出斑駁的金色光斑。
青崖抱著古茶樹的茶葉簍子沖進客舍去泡茶，青羽跟在後面吵著要喝第一杯，兩個年輕的精靈吵吵嚷嚷的聲音在院子里響成一片。
青霜站在廣場邊緣的紫藤蘿架下看著那幅熱鬧的畫面，嘴角彎著一個淺淡而溫柔的笑意。
林陽走到她身邊，在藤蘿架下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翠靈海的午後陽光溫暖而慵懶，空氣中的生命靈氣濃度達到了一個讓人全身心放松的峰值，微風吹過藤蘿的花穗帶起一陣細碎的紫色花瓣雨，飄落在青石地面上如同一層薄薄的淡紫色絨毯。
青霜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伸手拂去落在肩頭的一瓣紫藤花。
“前輩說過的話，可還記得？”
林陽轉過頭看著她。
青霜迎上他的目光，那雙碧綠色的眼眸在午後的光線下格外清澈明亮，她嘴角的笑意帶著一絲俏皮的意味——那種神情在她的臉上極少出現，通常只有在她面對青羽和幾個年幼的族人時才會偶爾流露。
“前輩說等三天，今天是第三天了。”
林陽看著她嘴角那絲俏皮的弧度，從懷中取出了一只以翠色靈竹編織而成的扁盒——那是雲素交給他代為保管的，盒蓋上那兩朵銀白色的靈花在午後的光線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將扁盒遞到青霜面前。
青霜愣了一下，伸手接過那只竹盒輕輕打開，盒中的那條月靈墜在午後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銀綠色光華，月牙形的翠玉墜面如同一枚凝固的月光。
她的指尖輕輕觸摸了一下墜面，抬眼看向林陽。
“走。”林陽站起身，朝廣場外側的小徑方向抬了抬下巴，“帶你去看看翠靈海外面的樣子。”
傍晚時分，東林部的大殿中燃起了溫暖的篝火。
雲素親手煮了一壺古茶樹的老葉茶，茶湯的顏色比嫩芽泡出來的更深沉幾分，呈現出琥珀般的金褐色，入口的滋味也從清甜轉向了一種醇厚綿長的木質回甘。
青羽和青崖坐在篝火旁，兩人的表情都有些意興闌珊——青羽耷拉著腦袋撥弄著面前的一枚靈果，青崖則悶頭喝了一大口茶，放下碗時重重地嘆了口氣。
“前輩真要帶我姐走啊？”青羽抬起頭來看向林陽，那雙碧綠色的眼眸中滿滿的不舍幾乎要溢出來，“那以後誰教我靈力操控的基礎手法？誰幫我調理經脈里的那些小淤堵？”
“你姐姐又不是不回來了。”林陽端著茶碗靠在木柱上，“翠靈海又不是天涯海角，回來一趟的事。”
“可那還是不一樣！”青羽嘟囔著，“從小到大姐姐都沒離開過翠靈海超過三天，這一走誰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著。”
青霜坐在青羽旁邊，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腦袋:“我又不是一去不回，等前輩在西荒城安頓好了，你想來隨時可以來。”
“雲姨不是說了嗎，翠靈海的邊界禁制對人類修士只是防御性的，對精靈族人根本不設防。”
青崖把喝空了的茶碗往桌上一放，抬頭看向林陽:“前輩到了西荒城可得給我姐找個好住處，不能住那種漏風漏雨的破院子。”
“還有，城里那些賣假藥假靈材的奸商可多了，前輩得盯著點別讓我姐被人騙了。”
“你管得倒寬。”青霜笑罵了一句，但眼中的笑意卻帶著暖意。
第二天清晨，林陽和青霜踏上了離開翠靈海的路。
雲素沒有送太遠，在大殿門口的廣場上與他們道別時，只握了握青霜的手，又朝林陽微微點頭說了句“路上小心”，便轉身走回了大殿。
倒是青崖背著那簍古茶樹的茶葉追了整整三里路，把簍子塞進林陽懷里，喘著粗氣說:“前輩別忘了晾曬的時候不能太陽直曬、要掛在通風陰涼的地方，不然茶香就跑了！”
說完這話他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朝青霜用力揮了揮手，轉身一溜煙跑回了林間。
青霜站在林陽身邊望著青崖消失在樹叢中的背影，安靜了片刻，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翠靈海邊界的空氣。
她轉向林陽，碧綠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種既期待又感慨的復雜光芒:“前輩，走吧。”
兩人離開了翠靈海的範圍。
走出那片翠綠色林海的覆蓋地帶之後，青霜的腳步明顯放慢了一些，她不停地左右張望著四周的景色——暗綠色的普通林木、灰褐色的山岩、偶爾從路邊掠過的小型妖獸，每一樣東西對她來說都是新鮮的。
她在翠靈海中生活了四百多年，那片森林的每一寸她都熟悉到閉上眼楮都能走，但森林之外的世界她只在典籍中讀過，從未親眼見過。
“那些樹怎麼長得這麼矮？”青霜指著一片稀疏的靈木林問道，“最高的也不過十丈出頭，翠靈海隨便一棵古樹都比它們高好幾倍。”
“翠靈海的土壤和靈力濃度跟外面不一樣。”林陽走在前面開路，“外面的靈氣雖然沒有翠靈海那麼濃郁，但勝在廣闊，各種各樣的地貌和靈材分布也更豐富。”
“前輩第一次離開自己的家鄉時，是什麼樣的感覺？”
林陽想了想，他上一世落魄到就差自殺了，被帶進小世界修仙的他對地球了沒有任何懷念。
這一世，地球上還有他掛念得人呢。
“那時候沒空想那麼多，走出來就走出去了，身後沒有退路，也就顧不上什麼感覺不感覺的了。”
青霜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又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前方地勢逐漸開闊起來，靈木林的密度也肉眼可見地變得稀疏。
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展現在眼前，丘陵上覆蓋著低矮的灌木和雜色的野花，天空中偶爾有幾只大型靈禽盤旋著掠過，投下流動的陰影。
青霜站在一道低矮的土坎上望著這片景象，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前輩，翠靈海外面真的好大。”
“這還只是萬獸山脈的邊緣地帶。”林陽也站住腳，看著遠處丘陵盡頭那道淡淡的灰藍色天際線，“再往東走幾百里就是西荒城，那才是真正的人類聚居地，到了城里，你看到的就不只是樹和山了。”
“還有人和樓。”青霜接口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雲姨說西荒城有幾十萬修士常駐，街上的店鋪和攤位一眼望不到頭，靈燈徹夜不滅。”
“差不多。”林陽說著邁步繼續前行，“但人多了是非也多，你在翠靈海養成的對人掏心掏肺的習慣，在城里得收一收。”
“晚輩知道。”青霜快走兩步跟上來，“雲姨囑咐過了，人類修士說話做事大多帶著幾層意思，不能只听表面，晚輩會慢慢學的。”
兩人的腳程都不慢。
青霜雖然是第一次走出翠靈海，但她化神後期的修為底子擺在那里，即便不刻意催動靈力趕路，腳步依然輕快穩健。
林陽還把自己在宇宙中購買的幻給了青霜，讓她幻化成人類的模樣，不然她這個精靈族一旦被人發現，可會被那些人出手搶奪的。
人類修士，誰不想身邊有個精靈族美女啊，一個精靈族美女的價格和一件靈器差不多了。
午前時分，兩人翻過最後一道山梁，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西荒城的灰黑色城牆輪廓。
城牆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沉悶的暗色光澤，城垛上方隱約可見巡邏修士的身影在移動，城門口進出的人流如一條不斷蠕動的長線。
“那就是西荒城？”青霜站在山梁上遠眺著那座城池，碧綠色的眼眸微微睜大了幾分，“比典籍畫冊上畫的還要大得多，城牆至少有三四十丈高吧？”
“差不多。”林陽站在她身邊，“西門和南門是主要的進出通道，東門日常關閉、北門只對獵隊開放。”
“待會我們從南門進城，城門口的守備修士會例行盤問來歷，你少說話，我來應付。”
“好。”
兩人下了山梁，沿著官道走向西荒城南門。
南門進城的人流排了幾列長隊，林陽帶著青霜混在一隊散修後面慢慢向前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