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仿佛站在一個浩瀚知識海洋的邊緣，數據流如同潮水一般涌來的速度讓他的神識不得不全力運轉來分流、歸檔和儲存。
他看到了歸墟作為整個遠古傳送網絡中央樞紐的操作界面、看到了那些次級節點在地圖上的分布邏輯和功能分工、看到了整個網絡結構運行需要的基礎能量來源和維持條件——以及最關鍵的部分︰那個系統中預留的、用于在緊急情況下將所有分支節點的能量和資源向中央樞紐集中回收的後備協議。
這個後備協議的信息層被加密封裝在了一個獨立的子數據塊中，需要特定的授權才能解鎖。
而那個授權的觸發條件——與暗金色圓盤和四枚晶體本身的同源性一一對應。
青霜在高台下方繞著廳堂的牆壁走了一圈。
她的目光在一面瓖嵌著一塊巨大墨綠色晶體的壁面上停留了下來。那塊晶體的體積是她之前在平台矮柱上看到的那枚墨綠色晶體的數十倍大，如同一面兩人高的鏡子嵌在金屬牆壁中。
晶體內部同樣懸浮著細小的光點，但數量更多、旋轉的形態也更加復雜。
“前輩。”青霜的聲音在空曠的廳堂中回蕩著，“這面晶體里面的生命氣息比我之前感知到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完整。它像是一個……還未完全成型的意識。”
林陽從高台邊走到那面墨綠色晶體前近距離觀察。
他的金色靈力試探性地接觸到晶體表面，晶體內部的光點在感應到金色靈力的瞬間明顯加速了旋轉，然後那些光點逐漸向晶體的中心區域匯聚，凝聚成了一團模糊的、如同胎兒蜷縮般的光影輪廓。
那輪廓在凝聚完成之後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意識到了外界的觸踫而在緩慢地轉向青霜的方向。它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那團光影輪廓在轉向青霜的瞬間發生了極為細微的變化——原本模糊的輪廓線條更加分明了一些，仿佛在不斷靠近青霜那種特定類型的生命力後，它的“自我意識”正在被喚醒、在主動調整自身的存在狀態來接近和適應她。
青霜伸出一只手貼在那塊墨綠色晶體的表面。
晶體內部的光影輪廓在她手掌貼上之後變得更加清晰了，那些原本散亂分布的光點以更快的速度向中心匯聚，整個晶體的內部光芒從暗沉轉為了明亮的翠綠色。
青霜的手掌在貼上大約十息之後輕輕收了回來，面色有些蒼白，但碧綠色的眼眸中浮起一種她很少展現的、帶著困惑的深重神情。
“它在叫我。不是用語言，是那種……像記憶一樣的東西。它讓我看到了一些畫面——”
她閉上眼努力聚焦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那些畫面里有翠靈海的影子。不是現在的翠靈海，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翠靈海，比古樹記載的所有歷史都要更早。翠靈海深處的靈脈在那時候是金色的，整個森林的空氣都帶著一種很溫暖的光。然後畫面跳轉——有人在翠靈海的北面建造了什麼東西，巨大的圓形建築從地面升起，建築的外壁就是這種深灰色的金屬。建造的過程持續了很久很久，中間有過很多很多次不同的身影在那些建築周圍來來回回地走動，最後那些身影全部都……消散了。”
林陽站在原地听著青霜斷斷續續復述那些畫面。
翠靈海深處的金色靈脈、與歸墟同源的圓形建築、成批消散的身影——這一切碎片開始在他腦中拼合成一個輪廓︰一個比靈界已知文明上限更加古老的族群曾經在整個大陸上建立起一套遍布各地的傳送和靈力分配網絡，但他們後來遇到了某種巨大的變故導致族群本身逐漸消失，而這座歸墟是他們最後留下的“種子庫”，那面墨綠色晶體中封存的就是他們族群的某種形式的核心生命印記。
“青霜，你再仔細感知一下晶體內那團光影輪廓的結構——它有沒有可能是一種再造載體，用來儲存和再現該族群本體的生命形態？”
青霜重新將手掌貼上晶體表面閉目感知了更長一段時間。
大約半盞茶之後她收回手，面色比之前更加白了一些，但眼神卻亮得驚人︰“是。它內部的靈力結構與翠靈海古樹的種子靈力結構有七成相似，但更加精煉和集中。“”
“如果把古樹比作一棵已經長成的大樹，晶體內封存的東西就是那棵樹的種子——它里面包含了一個完整的、可以重新生長的藍圖。它想要被種下去。”
這個結論讓廳堂中的氛圍凝滯了數息。
沈執事站在甬道出口處的陰影中一直沒有上前打擾，但在听到“再造載體”和“可以重新生長的藍圖”這些措辭時他的呼吸明顯變重了一瞬，然後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林陽在那面墨綠色晶體前站了很久。
他的神識在處理完那陣初期的信息洪流之後逐漸進入了一種更有條理的梳理狀態——他正在將歸墟的操作界面與暗金色圓盤的權限認證層級做對照，試圖確認自己到底能在這個遠古系統內部調動哪些功能和資源。
那些加密封裝的數據塊中還有多層需要更高權限才能解鎖的內容，而目前他能調動的權限層只覆蓋了傳送網絡的“導航和通訊”功能，核心的“能量分配和回收”協議層還處于鎖定狀態。
他需要更多的時間來做更深層的解密和權限突破。
而同時他手頭還掌握了另一條重要的線索——歸墟作為靈力分配網絡的中央樞紐，它儲備的“遠古靈能”雖然已經絕大部分在漫長的歲月中耗散殆盡了，但這座結構本身依然保留著一個備用能量接口。
那個接口可以接入外部能量源來激活系統中的某些低功耗功能，比如導航和定位、信息存儲和檢索、以及保護歸墟免遭入侵的外圍警戒陣法。
遠山宗如果將來真的掌握了大規模入侵冰原的方法，歸墟自身殘留的防御機制加上他注入的外部能量配合操作應該能在一定時間內發揮有限但有效的阻擋作用。
“沈執事。”林陽從高台前轉過身來，“這座歸墟的核心結構已經確認是完整的。傳送網絡的導航和通訊功能層目前在可操作的範圍內，但我需要時間來完成更深層的權限解鎖。這段時間內，我需要天機閣提供兩樣東西——第一，你們在冰原邊緣駐扎的那支補給隊需要在歸墟外圍建立一條持續的物資運輸線；第二，我需要沈執事以天機閣的名義向西荒城方向傳遞一條加密消息，告訴韓大師和劍尊我這邊的情況一切穩定，同時請劍尊加強對白岩山方向的監控，防止遠山宗在得知我們進入歸墟之後從側面襲擾。”
沈執事迅速點頭應下，從懷中取出一枚銀灰色的傳訊令牌就地激活了，向冰原邊緣的補給隊發了一道簡短的指令。
他又從懷中取出一枚備用加密令牌遞給林陽︰“前輩需要與劍尊方面溝通時可以自行用這枚令牌發信，我已經預設了歸墟外圍通訊中繼的接入路徑。”
林陽接過那枚令牌收好，然後重新轉向高台方向。
那團旋轉的立體光球依然在台面上緩慢地運行著，內部的數據流和圖像切換的速率比之前稍微加快了一些，像是這座歸墟在被激活之後正在逐步從沉眠狀態中“醒來”。
青霜從那面墨綠色晶體前退開了幾步，面色比剛才恢復了一些血色。
她看了一眼高台方向林陽專注的側臉，沒有出聲打擾，而是在廳堂的入口附近找了一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來取出那本淺藍色筆記本開始記錄今天的發現。
她的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的速度比平時快了許多，像是在努力趁記憶還新鮮的時候把那些畫面中看到的細節盡可能完整地記下來。
林陽在高台前站了將近兩個時辰。
他的神識持續與立體光球中的信息流交互著，將歸墟的導航系統與暗金色圓盤中的地圖數據做了完整的對齊和校準，確認了整個傳送網絡中所有依然處于“可激活”狀態的次級節點的位置和功能狀態。
有些節點已經完全損毀了無法使用，有些節點處于半休眠狀態，還有少數節點——包括白岩山那個被遠山宗試圖強行激活過的點位——處于“待命”狀態，只需要輸入正確的激活指令就能重新上線。
他發現了一個規律。
那些處于“待命”狀態的節點在空間上形成了一條從歸墟向南延伸、途經白岩山、萬獸山脈地下石台、最後抵達翠靈海方向的弧形路徑。
這條路徑上的每一個“待命“節點都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持續向外釋放著微弱的能量信號，而暗金色圓盤在接近任何這樣的節點時都會產生相應的共振反應。
這條路徑就是一個被設計好的“激活序列”——從歸墟向外沿弧形路徑逐一點燃節點上的信號燈，最終指向這條路徑的最遠端，那個位置按照地圖坐標推算恰好落在翠靈海精靈族古樹的地下根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