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市。
北方联合的西北门户。
也是施洛瑟家族经营了数百年的大本营。
与基辅罗斯那座古老、粗犷的石头城堡截然不同。
格兰市的城市风貌，带着一股浓郁的英伦气息。
城中心遍布着维多利亚式的庄园和宅邸。
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园。
铸铁雕花的黑色栏杆。
爬满常春藤的灰砖墙。
鹅卵石铺就的小径。
无一不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主人们，有着不俗的品味。
而在这诸多庄园之中，最为恢弘的一座。
正是施洛瑟家族的主宅——
银松庄园。
庄园的名字，取自施洛瑟家族的族徽：一棵银色的松树下，悬着一把弯刀形战镰。
此刻。
银松庄园的书房里。
壁炉中的火焰安静地跳动着，将橘暖的光芒洒满了整间屋子。
书房的陈设，考究而内敛。
深色的橡木书架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古籍、卷宗和地图。
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摆在落地窗前。
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一旁放着一只银质的雪茄盒，以及半杯已经凉透的红茶。
壁炉的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画中是一位身披黑色战袍、手持巨大战镰的男人。
他的银发在画中如瀑布般披散。
灰色的眼眸，即便只是画中人，也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那是施洛瑟家族的先祖。
也是死神战镰异能的初代觉醒者。
只是现在…
这把战镰，已经不在施洛瑟家的手中了。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看上去四十五六岁的模样。
身形挺拔，即便坐着，也能看出他身材高大。
五官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的线条如同刀削般分明。
一头银色的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一双灰色的眼眸，沉静，锐利，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银发灰眸。
这是施洛瑟家族最为显着的外貌特征。
而这位男人的面容…
若是有人见过那位已死的混沌会干部埃伯哈德·施洛瑟，一定会惊诧地发现，两人竟有七分相似。
没错。
他正是埃伯哈德的亲弟弟。
也是施洛瑟家族的现任家主——
格哈德·施洛瑟。
格哈德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跟基辅罗斯那位极北大帝，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拉格纳大帝叩桌时，思考的是如何维持整个北方联合的统治。
而格哈德叩桌时，想的却是——
如何让施洛瑟家活下去。
“家主。”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进。”
格哈德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
但他的步伐沉稳，进门后，他微微躬身行礼。
“阁下，基辅罗斯来了消息。”
来人叫康拉德。
是格哈德最信任的下属。
格哈德抬了抬眼皮，“说。”
“拉格纳大帝传令，要求北方联合各势力共同出兵，攻打占据大都府的混沌会。”
康拉德将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呈递到格哈德面前。
“理由是，夏国皇帝陛下提议，北方联合率先出兵，试探混沌会的实力，夏国紧随其后支援。拉格纳大帝以北方联合的名义，召集所有势力共同出力。”
格哈德接过密信。
没有急着拆开。
而是先问了一句：
“基辅罗斯那边，出动了哪一支军队？”
康拉德微微一顿，随即低声回道：
“据我们的人传回的消息，拉格纳大帝只打算派一些三流军队，去大都府一下。跟混沌会稍微接触，就立刻撤退。”
格哈德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
果然。
“意思一下。”
他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中满是讥讽。
“拉格纳那个老狐狸，嘴上说着共同出力，实际上不过是拿夏国的命令当幌子，逼我们和罗斯托夫也跟着出兵罢了。”
格哈德将密信往桌上一丢。
没有拆。
不需要拆。
信里面的内容，他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无非就是那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什么北方联合一盘散沙，什么混沌会虎视眈眈，什么各方势力应当同舟共济。
说到底，就是拉格纳想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夏国的满意。
顺便，再敲打敲打施洛瑟家和罗斯托夫。
康拉德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他知道，家主不是在跟自己商量。
而是在自言自语。
在梳理思绪。
果然。
格哈德沉默了片刻后，又开口了：
“若只是拉格纳一个人的意思，这兵，我绝对不会出。”
“他斯图兰特家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对我们施洛瑟家发号施令？”
格哈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甘。
施洛瑟家，曾经也是北方联合数一数二的豪门。
死神战镰的血统，曾经让整个北方联合都为之忌惮。
那时候，施洛瑟家是有资格跟斯图兰特家争夺皇权的。
可现在呢？
一切，都因为那个人…
埃伯哈德。
他的亲哥哥。
格哈德闭了闭眼，将那股不甘压了下去。
“但这次不一样。”
格哈德重新睁开眼，灰色的瞳孔中恢复了冷静。
“这件事，牵扯到了夏国。”
康拉德微微点头。
他知道家主在说什么。
格兰市跟夏国，有着大量的贸易往来。
而这些贸易，大部分都是通过御兽师协会这个平台，连接在一起的。
施洛瑟家掌控的整个西北地区，盛产高品质的异兽素材和珍稀药材。
这些东西，在市场上，价值连城。
夏国的御兽师协会，是这些贸易的最大买家和中间商。
不仅仅是格兰市。
施洛瑟家掌控的整个西北地区，都跟夏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从异兽素材贸易，到御兽师协会的跨国产能合作，再到技术交流和人才流通。
可以说，夏国是施洛瑟家最重要的经济命脉之一。
“自从埃伯哈德叛出人类联盟之后。”
格哈德的声音，沉了下来。
“施洛瑟家族的实力，本就大减。”
“族中精锐，死的死，散的散。”
“剩下的这些人，连维持西北地区的稳定都费劲。”
“这种时候，我们可不能再失去夏国这个盟友了。”
格哈德说这话时，语气中有一种压抑的憋屈。
他何尝不知道，拉格纳那个老狐狸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堂而皇之地对他们发号施令？
看准了施洛瑟家离不开夏国。
看准了施洛瑟家不敢得罪夏国。
所以，才敢拿夏国的名义来压他们。
可恨。
偏偏，又无可奈何。
“家主说的是。”
康拉德附和了一声，然后试探着问道：
“那您的意思是……出兵？”
格哈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雪茄盒里取出一支雪茄，用银质裁刀切去头部，在壁炉的火焰上转着圈烤了烤。
点燃。
深吸了一口。
青灰色的烟雾，在橘暖的火光中缓缓升腾。
格哈德靠在椅背上，透过烟雾看着天花板。
“你知道，施洛瑟家跟夏国的联系，最大的短板是什么吗？”
康拉德想了想，答道：
“不够紧密。”
“对。”
格哈德吐出一口烟。
“不够紧密。”
“斯图兰特家跟夏国是怎么连的？联姻。”
“张家，夏国七大家族之一，把商队铺到了全世界。”
“张居中那个老狐狸，在北方联合经营了几十年，跟斯图兰特家的关系盘根错节。”
“拉格纳更是把自己最天才的女儿妮娅姆，直接过继给了张家。”
说到这里，格哈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
“听说，是为了跟夏国那个叫穿山王的强者联姻。”
康拉德点了点头。
“属下也听到了这个消息。穿山王在夏国风头正盛，据说一人就赶走了好几个混沌会成员，其中包括埃伯哈德……”
他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消息并不可靠。
但两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毕竟埃伯哈的死，是事实。
这件事，对施洛瑟家族来说，既是耻辱，又是解脱。
耻辱在于，自家的叛徒，要靠外人来了结。
解脱在于，埃伯哈德死了，格哈德这个家主的位置，总算坐得安稳了些。
至少，不用担心哪天那个疯子突然杀回格兰市来跟他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