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烤之宴过后，内室里烛火融融，陆之谦和穆清沅坐在窗前茶案边闲谈。
砚安轻步掀帘而入，手中捧着一个朱漆木盘，盘上错落摆着几碟方才从山庄果林中新摘下来的鲜果。
紫莹莹的葡萄颗颗饱满，果皮上还凝着一层薄薄果霜，另有一盘蜜橘，果皮泛着鲜亮的金橙，最惹眼的，是正中那一盘茤籽。
那茤籽不过拇指般大小，一颗颗圆滚滚的，色泽艳红似玛瑙，果皮莹润透亮，灯下看去，仿佛浸了一层流动的血色光华，果香清浅幽微，丝丝缕缕漫溢开来。
砚安屈膝将果盘稳稳置在案几之上，垂首轻声回禀：“殿下，主子，这是庄里新摘的果子，正是当季，请二位尝尝。”
穆清沅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一盘红艳的果子上，语气淡淡：“放下吧。”
陆之谦的视线当即被那从未见过的茤籽勾住，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倾身伸手，捏起一颗。
果皮薄而柔韧，指尖稍稍用力，便能感受到内里饱满充盈的果肉。
他稍稍迟疑，便将那枚茤籽送入口中，牙齿轻轻咬破薄皮，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唇齿间迸发开来，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酸紧随其后，清爽生津，一扫晚膳过后口中残留的油腻。
陆之谦眼睛微微一亮，这果子酸甜交融，口感绝妙，叫人一试便放不下。
不自觉的，指尖接连不断从盘中捏起茤籽，一颗接着一颗送入唇间。
艳红的果汁顺着果肉浸透唇瓣，将他两片唇染得殷红，似染了胭脂一般，唇瓣莹润水光潋滟。
他吃得专注，眉梢微微舒展，全然未曾留意身侧之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穆清沅原本手肘斜倚案边，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青瓷茶盏的杯沿，正慢悠悠同他闲话，说起早年随长辈来此小住，秋日上山游猎的种种往事。
话说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陆之谦贪食果子的模样。
烛火落在陆之谦的脸上，那被果汁浸得通红的唇瓣格外惹眼，他吃得投入，眼睫轻轻垂落，下颌微动，一口一口咀嚼鲜果，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穆清沅的话音骤然截断。
方才闲谈时的悠然笑意一点点自眼底褪去，眸光倏然暗了几分，深黑的眼眸沉沉落在他身上，几分灼热暗流悄然翻涌。
她指尖微微用力，“当”的一声轻响，将手中茶盏轻轻搁于桌面，瓷器与木案相触，脆响令沉浸在果香之中的陆之谦微微一愣。
不等陆之谦开口询问，穆清沅便探过身，直接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却不容挣脱。
“该歇了。”
她的声音不高，褪去方才闲谈的松弛，裹着一层淡淡的沉哑。
陆之谦嘴里还含着半颗茤籽，果肉的酸甜尚在舌尖萦绕，脑子还有些发懵，还未完全回过神来，整个人就被她顺势拉起。
手中残余的一颗茤籽滚落回果盘之中，他来不及再说上半句，脚下踉跄半步，已经被穆清沅牵着，径直向床榻走去。
夜色渐深，一轮皓月高悬中天，清辉如水，透过雕花窗棂流淌进内室，薄薄的月光落得满室皆是。
轻纱罗帐层层垂落，将床榻之内的光景尽数遮掩，只余下朦胧晃动的帐影，纱帐时不时轻轻颤栗，只留下布料摩擦发出细碎微弱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浅麦色的手掌忽然自帐幔缝隙之中伸了出来，五指绷紧，指节泛出淡淡的薄红，死死扣住冰凉坚硬的床沿木栏，骨节微微用力，连腕间的青筋都隐隐浮起。
“唔……殿下，够、够了……”
帐内溢出一声破碎的喘息，话音未落，那只手腕便被一股力道攥住，猛地拽回帐内，重新淹没在层层叠叠的纱罗之间。
帐幔被搅得轻晃，陆之谦低哑的求饶断断续续透出来，嗓音破碎发颤，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绵软：“别……轻些……臣侍……受不住了……”
穆清沅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漫出来，低沉含笑，语气温柔，骨子里却裹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一字一句揉在他散乱的呼吸间隙：“愿赌服输。”
“说好了……输的烤肉……臣侍烤了……”
“是烤了没错，不过本宫没吃饱，再补一顿。”
“殿下……你怎么……能这样……”
“怎么不能？赢家说了算！”
“殿下……求你……”陆之谦气息凌乱，语声断断续续，尾音不受控制地轻颤，“饶了……臣侍这一回……”
“饶你？”穆清沅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沉沉落在帐中，“晚了。”
陆之谦喉头滚动，细碎的呜咽混着求饶不断溢出：“殿下……夜深了……该停下歇息了……”
“便是夜深，才正好。”她的低语不疾不徐，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他，“安分些。”
室内烛火摇曳，灯火明明灭灭，映得纱帐的影子在地上来回晃动，帐幔一阵阵震颤不止。
男子的喘息、细碎的告饶，和女子柔缓又带着强势的低语，起起落落，在寂静的夜色里交织缠绕。
声响断断续续，绵延不绝，直至四更时分，才终于渐渐归于沉寂，只余下烛火噼啪的微弱爆响。
一夜辗转。
待到次日天光大亮，朝阳爬过远处的枫林，金红的晨光铺满庭院。
砚安早早捧着一盆温热的洗漱清水和巾帕、牙粉一应物件，安静候在门外。
他立在廊下，不敢轻易叩门，耳尖微微留意着屋内动静。
过了许久，“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自内被缓缓打开。
穆清沅缓步从室内走出来，一身衣衫整理得齐整妥帖，神色看上去一如平日，沉静从容，不见半分异样，唯有耳尖泛开一层淡淡的绯色，泄露了昨夜的缠绵悱恻。
她抬眼望见守在门外的砚安，声音平稳，淡淡吩咐：“你主子累了，切莫进去打扰，一切洗漱膳食，暂且都先不必送入。吩咐膳房炖一盅鸡汤，等你主子醒了，让他暖暖胃。”
“是，奴才记下了。”砚安连忙低眉应声。
日头缓缓向西偏移，转眼已是午后。
内室之中，床榻纱帐半挽。
陆之谦侧着身子斜卧于榻，身上只松松搭着一层薄衾，堪堪掩住身形。
浑身腰腿酸软得如同被抽去筋骨，稍一动弹便泛开阵阵钝麻，全身气力仿佛尽数被榨干，连抬手都难。
哪怕只是微微挪动一寸身子，腰腿之间便泛起一阵阵绵密的酸软无力，叫他忍不住轻轻蹙起眉尖，只能安分地蜷在被褥之中，不敢轻易动弹。
他心里暗自苦笑，昨夜穆清沅那般强势缱绻，自己几番告饶，终究也没能拗过对方。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雕花窗，望向庭院之外那一大片如火的枫林。
秋日的枫叶红得热烈炽艳，层层叠叠铺展成一片红海，秋风拂过，满树红叶簌簌摇曳，落英零星飘飞，本是极动人的秋日盛景。
可这般满目绚烂的景致落在他眼中，他却半点赏景的心思都没有。
昨夜帐中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耳畔仿佛还回响着自己破碎的求饶，还有穆清沅贴在耳边，含笑却不肯松缓的低语。
那些温热的触碰、纷乱的呼吸一幕幕在脑海盘旋，挥之不去。
滚烫的热意顺着脖颈一路蔓延上来，耳根烧得通红，一直红到耳尖，连脖颈都泛上一层薄薄的绯色。
陆之谦闭了闭眼，心底又羞又窘。
他就知道，不管干啥，和她比试，输了就没好事，亏他昨晚还那么殷勤地烤肉伺候她，最后还是免不了以身饲豹。
明明前一日狩猎比试尚且意气飞扬，谁能想到一夜过后，便虚软得连抬一抬胳膊都费劲。
他暗自懊恼，却又无可奈何。
心中混杂着羞赧，却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妥帖暖意。
穆清沅待他向来如此，强势之下，亦藏着独一份的温柔。
只是这份温柔的代价，便是如今浑身酸软，连下床都成了难事。
风卷着枫叶沙沙作响，窗外光景正好，榻上之人却只愿埋首被褥，不愿再多回想昨夜那叫人面红耳赤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