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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穿女尊之和亲侧夫得君心- 第114章 灯下夜话-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14章 灯下夜话
    穆清沅连日入宫侍疾,日日天未亮就出府,又伴着沉沉夜色归来。

    皇宫到皇府的这条路,她已经来来回回走了数十遍,寒冬的朔风凛冽,刮在脸上如细刃割过。

    每日从深宫出来时,星月早已悬上天幕,宫墙的影子绵延无尽,一身朝服总带着一股御药房和焚香混在一起的沉涩气味。

    陆之谦深知她日夜操劳,征得允许后,便早早吩咐下人,在她主院的厢房之内,添上一具烧得温热的炭炉,又置了一张铺着厚绒锦垫的软榻。

    炉上常设着银铫,里面温着滋补的汤羹,无论穆清沅几时回来,都有一碗暖汤可以驱走满身寒气。

    内室的衣架上,永远备好了干爽柔软的换洗衣物,内衬是细密的羊羔绒,褪去朝服便能即刻换上,不必受寒冷侵袭。

    诸事安排妥当之后,陆之谦便裹着一件深青色厚氅,独坐灯下翻看书卷,静静等候她归来。

    烛火在灯台里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素白的墙壁上,安静而绵长。

    案头的书卷一页页翻过,他看似沉浸于文字之间,耳尖却始终留意院门外的动静,等候那熟悉的脚步声。

    景安苑的姜知予,偶尔会来前院处理府中内务,往来经过这处院落时,总能遥遥望见厢房窗纸上,那一点灯火,夜夜亮至深宵,久久不曾熄灭。

    这一日,姜知予处理完各处份例调配的事务,带着侍从文忻途经回廊,抬眼望见那扇亮灯的窗,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窗上晃动的人影停留片刻,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侧首对身侧的文忻低声说道:“这陆之谦倒是比我们都有耐心。”

    说罢,转身继续前行,眼底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

    这府里人心纷杂,人人各怀心思,有人争宠,有人谋利,唯有陆之谦,以这样安静绵长的方式守在穆清沅身侧,不动声色,却润物无声。

    那一夜穆清沅回来得比往常更晚一些。

    她推门时没有惊动廊下的风铃,但靴底踩过门槛边缘的声响还是让陆之谦从书页间抬起头来。

    她的面色比前几日更疲惫一些,眼下那层淡淡的青痕在烛火下显得更加清晰。

    她走到榻边坐下时连外袍都没有解,一整日在御榻前维持着端坐的姿态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陆之谦搁下书卷,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低头替她解靴带。

    她的靴面上沾着几片从御花园带回来的枯叶,边缘已经卷曲了,在他指腹下碎成细小的碎片。

    他低头把靴子轻轻脱下来搁在一旁,伸手替她理了理沾着雪沫的衣摆边缘,声音温柔和缓:殿下今日比往常晚了半个时辰。

    穆清沅靠在榻背上闭着眼,没有立刻答话。

    过了片刻,她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哑意,今日母皇昏沉中握着本宫的手,说了半句你父君……便又睡过去了。

    她说到你父君三个字时声线微微低了下去,那一幕还清晰地印在穆清沅脑海之中。

    御寝殿内静悄悄的,药味弥漫在空气里。

    女帝原本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在穆清沅伸手替她掖好锦被之时,枯瘦的手掌猛地攥紧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算强劲,却格外固执,浑浊的眼眸微微掀开一线,艰难吐出半句话,而后气力耗尽,再度陷入昏睡。

    这半句话,像一块石子投入深潭,在穆清沅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陆之谦起身把那盏温着的汤羹端过来搁在她手边,然后把炭火又拨了一下,让火苗重新立稳,“殿下,有些话,陛下清醒之时,未必肯说出口。唯独在神志昏沉,心神不受控制之时,心底最深处惦念的人与事,才藏不住。”

    清醒的女帝,是执掌万里河山的君主,一言一行,都要考量朝堂局势,权衡各方势力,字字皆有分寸。

    可陷入昏沉之时,所有帝王的算计、朝堂的权衡尽数褪去,余下的,只是一个记挂故人的普通人。

    穆清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烛火映照下陆之谦那清隽柔和的侧脸。

    跳动的烛焰在他面容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她静静看了片刻,没有开口说话,心底却反复回味着御寝殿内那未尽的半句言语。

    那一晚,穆清沅倚靠在软榻之上,久久无法入眠。

    更鼓一声一声,缓慢敲过深夜。

    陆之谦也不催她歇息,只是拿起炭钳,伸手拨了拨炭炉之中的木炭,让炉火烧得更旺,暖意一点点充盈整间屋子。

    随后他便坐在榻前的脚踏之上,枕在她的膝上,安安静静陪着她,不主动开口问话,不给她增添半分压力。

    一直等到天将破晓,窗外夜色淡去,天边渗出一缕淡淡的鱼肚白。

    穆清沅望着朦胧的窗纸,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寂静长夜。

    “父君走的那一年,本宫才八岁。”

    往昔旧事,尘封多年,此刻终于自心底翻涌而出。

    那时候,宫城的桃花开得正好,小小的她站在病榻一旁,亲眼看着母皇握着父君微凉的手,一字一句郑重许诺。

    “犹记得,母皇当年握着父君的手,轻声许诺——‘你留下的,朕都会替你守好。’”

    她顿了顿,喉头微微发紧,声音压得更轻,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可如今母皇缠绵病榻,朝中那些大臣,已经迫不及待劝本宫退让,逼本宫主动放弃储位之争,成全穆清泠。”

    那些奏疏,她早已有所耳闻。

    明面上是规劝,言语温厚,句句以皇室和睦、朝堂安稳为说辞;内里字字皆是逼迫,劝她识时务,主动退一步,不要挡穆清泠入主东宫的道路。

    一夜之间,人心毕露。

    昔日口口声声忠于君上的臣子,在帝王倒下的瞬间,便已经开始盘算新君归属。

    陆之谦闻言,缓缓抬起手,反手轻轻覆住她微凉的指尖。

    他仰头望向榻上的穆清沅,跳动的烛火落进眼底,映出两簇温暖光亮,沉稳而笃定。

    “殿下,退让,是演给旁人看的姿态。底牌,却是留给自己的依仗。陛下昏迷之中,尚且记着提起颐嘉帝君。这一句话,落在五皇女与那位帝君耳中,恐怕比殿下,更加夜不能寐。”

    女帝在病榻间脱口而出的半句牵挂,是旧情,亦是信号。

    女帝依旧记着颐嘉帝君,记着当年许下的承诺。

    这消息若是传到穆清泠一党耳里,她们便会明白,女帝心中,从未彻底放弃穆清沅。

    她们看似声势浩大的上书劝立储君,根基并不稳固。

    穆清沅眸光微微一动,原本沉郁的眼底掠过一丝亮色。

    她缓缓收紧手指,紧紧握住陆之谦覆在她手上的手,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却驱散了几分连日积压在心底的沉郁。

    “你倒比府中那些幕僚,看得更加通透。”

    案台上燃烧的蜡烛,烛芯积起的烛花“啪”地轻轻爆开,一点细小火星溅落在下方铜制烛盘之内,微微一闪,很快便悄然熄灭,不留痕迹。

    屋内一时重归安静,只有炭火持续散发暖意。

    穆清沅抬眼看向窗外,天边鱼肚白越来越清晰,长夜将尽,而朝堂之上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陆之谦静静望着她,轻声道:“天快要亮了,殿下稍作歇息,再过片刻,又要入宫侍疾。汤羹还温在炉上,先喝一口暖暖身子吧。”

    穆清沅轻轻点头,靠在榻沿,心中纷乱的思绪,因身旁这一份安静的陪伴,稍稍安定。

    她清楚,这一场储位之争,不会因为半句梦话立刻分出胜负,但母皇那句脱口而出的残言,已是暗局之中,落下来的一枚关键棋子。

    穆清沅小口饮下温热的汤羹,暖意顺着喉咙缓缓落进腹中。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陆之谦,即使前路荆棘遍布,可至少,长夜归府之时,总有一盏灯,为她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