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站在新闻发布厅大门外的走廊上。
左眼眶里那股针扎般的剧痛还没完全消退，视网膜上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红血丝。他扯开沾满泥水的门将服领口，让冷风灌进来，试图压下胃里那种过度透支体能后翻腾的恶心感。
“林川！你涉嫌违规签署阴阳合同，我现在代表国内足协，正式向国际体育仲裁法庭提交对你的全球禁赛申请！”
徐东的声音透过走廊里的回音壁，被放大得尖锐而刺耳。
走廊尽头，几十台摄像机的长枪短炮瞬间对准了林川。镁光灯像暴雨一样疯狂闪烁，刺眼的白光打在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把暗红色的血丝映衬得格外骇人。
徐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举着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大步走近。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拿着录音笔的国内记者，还有十几个满脸兴奋的德国本地体育狗仔。
“这份是你在国内星火高中签下的《青训培养补偿协议》。”
徐东把那份文件直接怼到了林川眼前，纸张在半空中哗啦作响。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明特国际拥有你转会海外的绝对优先回购权。你不仅撕毁了合同，还伙同欧洲经纪人伪造自由身证明。这是极其恶劣的违约行为！”
闪光灯闪得更密了。
林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盯着徐东那张因为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
这孙子是周克手底下的黑手套，专门干这些脏活。那份所谓的补偿协议，根本就是当初王海威他爹逼着自己按手印的霸王条款复印件。
现在居然被他们包装成了合法的商业合同，堂而皇之地拿到欧洲来逼宫。
“林，请问你真的向国内俱乐部隐瞒了转会意向吗？”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德国记者把话筒递了过来，话筒差点戳到林川的下巴。
“多特蒙德球迷论坛上现在全在讨论你的禁赛传闻。如果cAS真的下达了两年禁赛令，你打算怎么赔偿俱乐部的损失？”
“那个关于你下跪求饶的视频是真的吗？你是不是在国内惹了什么麻烦才逃到德国来的？”
尖锐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走廊两侧，几个原本在等候签名的多特蒙德本地球迷，听到记者们的提问，脸色瞬间变了。
“骗子！”
一个穿着黄黑球衣的胖子球迷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们不要一个有污点的黑户来守门！滚回你的国家去！”
嘘声开始在走廊里蔓延。
林川站在风暴中心。左手手背上那片因为强行发力而崩裂的烫伤印记，正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徐东敢在这个时间点，带着国内足协的红头文件空降德国，绝对不是脑子一热。
周克那老狐狸在cAS仲裁庭上吃了五千万洗钱流水的亏，现在是在利用国际足联的规则漏洞，打舆论战。
只要把“违约出逃”、“劣迹球员”的帽子扣死，多特蒙德高层为了俱乐部的声誉，很可能会迫于压力放弃抵抗，直接把他交出去。
而那个能帮他摆平舆论麻烦的人，现在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林川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扫向走廊的另一端。
在楼梯口的阴影里，他看到了霍尔格·门德斯。
这位欧洲顶级足球经纪人鳄鱼，正穿着一身考究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冷冷地看着这边。
门德斯身边没有带任何公关团队，也没有上前干预的意思。
他甚至还拿出了一根雪茄，放在鼻尖嗅了嗅，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看戏的冷笑。
林川的后槽牙用力咬紧，口腔里泛起一丝极度真实的血腥味。
这老东西是故意的。
门德斯就是要看着他被这帮国内的鬣狗撕咬，看着他名声扫地，看着他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只有把林川逼到墙角，门德斯才能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逼他签下那份抽成比例高达百分之五十的吸血经纪合同。
这帮西装暴徒，无论是国内的周克，还是欧洲的鳄鱼，本质上都是一路货色。
他们把球员当成可以随意切割的肉块，用规则和舆论的刀叉，在餐桌上瓜分利益。
“林川，你哑巴了？”
徐东见林川不说话，气焰更加嚣张。
他伸手去推林川的肩膀。
“我告诉你，国内的禁赛公函已经发到了欧足联。你明天的欧冠青年队比赛也别想踢了。识相的，乖乖跟我回国，把违约金赔了，周总说不定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徐东的手指刚碰到林川的衣服。
林川动了。
他没有挥拳，也没有咆哮。
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那只布满血丝和烫伤的左手，反手扣住了徐东的手腕。
深海凝胶手套带来的恐怖握力，在肌肉记忆的驱使下瞬间爆发。
“咔嚓”一声轻响。
徐东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杀猪般的惨叫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矮了半截，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
闪光灯停了一瞬。
记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林川松开手，徐东捂着手腕连连后退，撞翻了后面一个举着摄像机的记者。
“你说的活路。”
林川盯着徐东，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像李铁军那样，被打断双腿，一辈子坐在轮椅上喝烧酒吗？”
徐东的后背猛地拔直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
他怎么知道李铁军的事？
林川没再看他。
他转过身，面向那群举着话筒的记者。
那双因为过度透支视力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他伸手，直接把怼在最前面的两个话筒扒拉开。
动作不大，但那种从尸山血海的禁区里带出来的压迫感，让前面的几个记者本能地屏住了呼吸，硬生生在人群中让开了一条路。
林川从徐东身边走过。
他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了一眼捂着手腕浑身发抖的徐东。
“回去告诉周克。”
“五十万的账，我会亲自找他算。”
林川大步走向楼梯口。
他路过门德斯身边时，连停都没停，只留下一个带着泥水和血腥味的背影。
门德斯嘴角的冷笑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在一群长枪短炮和嘘声中绝尘而去的少年，捏着雪茄的手指微微收紧。
猎物没有屈服，反而露出了獠牙。
走廊里的舆论彻底引爆。
“暴力分子！他居然当众袭击中国足协官员！”
“马上发新闻！多特蒙德青训营签下了一个流氓！”
记者们疯狂地对着徐东的手腕拍照。
当晚，关于林川“违约逃跑”、“暴力伤人”、“面临两年全球禁赛”的新闻，在欧洲和国内的体育媒体上铺天盖地地炸开。
林川的名声，在一个小时内跌入了谷底。
多特蒙德球迷在官方社交账号下疯狂留言，要求俱乐部立刻解雇这个毒瘤。
......
多特蒙德青训基地，地下三层。
林川回到宿舍，直接拔掉了墙上的网线插头。
他把那件沾满泥水的训练服扔进洗衣机，然后赤着上身，走进了紧挨着宿舍的器械训练室。
左侧第六、第七根肋骨处的软组织挫伤，在冷空气的刺激下一阵阵地抽痛。
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他走到深蹲架前，直接把杠铃片加到了恐怖的一百五十公斤。
锁死。
转身，反锁了训练室的铁门。
门外，走廊的灯光昏暗。
几分钟后。
空旷的地下三层里，传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撞击声。
“砰！”
紧接着，是肌肉撕裂般的沉重喘息。
“砰！”
撞击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正在用自己的骨头，一点点磨尖复仇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