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没出声。
她低头看着那份绝密报告。白纸黑字的百分之九十四点七，像一记闷棍砸在她引以为傲的数据分析理论上。
她原本以为林川只是个神经反射超常的幸运儿，签下他对赌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现在看来，这个亚洲疯子是在拿命往欧洲足坛的牌桌上砸。
这帮底层的穷鬼，为了爬上来真是什么代价都敢付。
艾琳娜在心里快速盘算。弗兰克已经把cAS仲裁庭的红头文件甩到了台面上，家族元老会那帮老头子只认钞票不认人。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签的不仅是个随时会被遣返的黑户，还是个马上要瞎的残废，自己明年那三千万欧元的预算连个钢镚都别想拿到。
必须抢在弗兰克把事情做绝之前，拿到足以让元老会闭嘴的筹码。
“这份报告还有谁看过？”
艾琳娜抬起头。
汉斯赶紧摇头，后背上的冷汗把衬衫死死贴在了肉上。
“只有实验室核心组。数据刚跑出来我就立刻拿过来了。”
“很好。”
艾琳娜把那份盖着红色钢印的报告折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塞进办公桌旁边的碎纸机。
机器发出沉闷的咀嚼声。纸屑纷纷扬扬地落进废料桶。
汉斯半张着嘴，呼吸停滞了半拍。
“艾琳娜小姐，你这是干什么......林川明晚绝对不能上场!”
“从现在开始，林川的体检数据是健康的。没有任何眼底充血，也没有什么临界值。”
艾琳娜从椅背上抓起外套，大步走向门口。
“带上你的核心硬盘，跟我去地下五层的鹰眼主机房。”
地下五层，多特蒙德俱乐部最核心的数据要塞。
这里的温度常年维持在十六度。成排的液冷机柜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带，服务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艾琳娜从定制西装的内兜里掏出那张瓦格纳家族信托黑卡。
这张卡不仅代表着她个人的财富，更是她强行越权调用俱乐部最高算力的通行证。
她在机柜前的读取器上刷过黑卡。
滴——
“最高级授权验证通过。”
艾琳娜指了指中央那台三十二寸的超清主屏幕。
“把林川风洞测试的所有原始数据，加上星火杯的录像切片，甚至他在医疗室拔针对抗的肌肉应激反应，全部倒进‘欧米伽’战术推演模型里。”
汉斯抱着硬盘，手抖得差点把数据线插反。
“您疯了!欧米伽模型是用来推演全队赛季胜率和伤病折损的!里面包含了欧洲五大联赛过去十年的所有前锋射门动能参数。您让我用它去跑一个人的防守数据？”
汉斯咽了一口唾沫。
“这根本不是杀鸡用牛刀的问题。林川那套不讲理的神经反射波形，会把系统的逻辑主板直接撑爆的!”
“我让你跑。”
艾琳娜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拉过一把转椅坐下，双腿交叠。
“弗兰克那个老东西现在正拿着国内资本的施压公函，等着看我笑话。我要去黑森林见元老会那几个老家伙，手里必须有一份能把他们贪欲彻底点燃的东西。”
艾琳娜盯着屏幕。
“告诉这台机器，如果把林川放在德甲首发门将的位置上，他能给球队带来什么。”
汉斯不敢再废话。
他咬着牙敲击键盘，将那些足以让人类运动学崩溃的变态数据，一股脑地塞进欧洲最冷酷的AI评估系统里。
屏幕上跳出一个巨大的绿色进度条。
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五。
一开始很顺利。
但当进度条爬升到百分之八十的时候，原本安静的机房突然变得躁动起来。
液冷管道里的制冷剂流速瞬间加快，发出水泵抽水的咕噜声。一排排机柜顶部的指示灯开始由蓝转黄，闪烁频率越来越高。
“警告：运算内存溢出。”
“警告：防守覆盖面积超出常规设定逻辑，正在重新构建三维模型。”
机械的电子女声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
汉斯死死盯着辅屏上疯狂跳动的代码，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
“这不可能......这不符合常识......”
他双手在键盘上飞速补救，试图扩大内存冗余。
“系统在试图解析林川应对落叶球和重炮时的预判时间差。但林川的反应阈值只有零点一秒，系统的判定机制认为这是作弊，正在疯狂调动算力去寻找合理性解释!”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整个机房的警报灯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艾琳娜小姐，快停下!主板核心温度已经突破八十五度了!再算下去，这组造价八百万欧元的阵列会直接烧毁的!”
汉斯转头大喊，手已经悬在了强制停止按钮的上方。
“让他算。”
艾琳娜连眼皮都没抬，死死盯着那个停滞的百分之九十九。
“烧了算在我的信托账上。”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从左侧第三个机柜里传出。
一股焦糊的塑料味瞬间弥漫开来。
汉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抱住脑袋。
但主屏幕没有黑。
在辅机报废的最后零点一秒，欧米伽模型终于吐出了它那颗被榨干的cpU得出的最终结论。
整个屏幕被一片刺目的血红色填满。
在屏幕的最中央，只有两个巨大的加粗英文字母。
SS。
这是欧洲鹰眼系统建立以来，从未在任何一个亚洲球员，甚至从未在任何一个门将身上出现过的评级。
汉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屏幕前，手指哆嗦着点开了那个SS级背后的详细报告。
一份三维动态图在屏幕上展开。
绿色的球场上，代表林川的红色光点站在球门线上。而随着对手控球进入三十米区域，那个红点周围突然扩散出一片半透明的扇形区域。
这片区域不仅覆盖了整个大禁区，甚至延伸到了弧顶以外。
汉斯半张着嘴，周围主机风扇的轰鸣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清道夫门将变种理论......不，这已经超出了诺伊尔那种传统清道夫的范畴了。”
汉斯转过头，看着艾琳娜。他的声音因为震撼而完全变了调。
“艾琳娜小姐，他不是在防守。”
汉斯指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动量计算公式。
“系统给出的结论是，林川在对手起脚的瞬间，并不是单纯地去扑球。他是在用那种变态的神经反射，叠加实战积累的肌肉记忆，在脑子里构建了一个球场风洞。”
“他在计算草皮的摩擦系数、球体的旋转气流，甚至前锋支撑脚的发力角度。”
汉斯吞了一口唾沫，口腔里干得发苦。
“只要是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提前把所有可能产生的空间动能轨迹，全部算死了。”
汉斯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下方的理论上限评估。
“如果他这双眼睛不夭折......”
“他一个人，就能封死一条欧洲顶级联赛的后防线。”
艾琳娜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个闪烁着红光的SS级。
这就是她要的底牌。
国内的资本算什么？cAS的跨国违约金算什么？在绝对的降维天赋面前，那些所谓的规则和合同，连给这个SS级提鞋都不配。
弗兰克想用条条框框把林川锁在看台上，那她就直接掀翻整个多特蒙德的管理层棋盘。
“有一点你说错了，汉斯。”
艾琳娜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纯黑色的加密U盘，插进主机的接口。
“他不是在计算轨迹。”
进度条快速复制着这份绝密报告。
“他是在制定这座球场上，什么东西可以飞进球门，什么东西必须滚出去的规则。”
艾琳娜拔下U盘。
金属外壳因为高强度的数据写入而有些烫手。她把U盘紧紧攥在掌心，那股微弱的刺痛感让她因为连日熬夜而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这份报告加密封存。没有我的黑卡授权，哪怕是尤尔根拿枪顶着你的脑袋，也不许泄露半个字。”
艾琳娜转过身。
“另外，把林川今天下午右肩的伤势评估做一份假的备用。就说只是轻微肌肉拉伤，预计三天内可以恢复高强度训练。至于他眼睛的事，连你自己都要忘掉。”
汉斯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明白了艾琳娜的算计。这女人是要拿着这份神级报告去跟元老会要权要钱，同时死死捂住林川满身暗伤和随时可能瞎眼的定时炸弹。
这其中有一个致命的变量。
“艾琳娜小姐，欧米伽模型给出了一个风险提示。”汉斯指着屏幕角落的一行小字，“林川的预判依赖于对手的射门动作。如果对手完全放弃远射和配合，直接用身体往禁区里砸，进行绝对的肉搏冲撞，他的这套空间封锁系统会因为变量过多而出现短暂的宕机。”
“知道了。”
艾琳娜根本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她只知道，只要林川明晚能站在门前，她就有把握赢下这局豪赌。
一旦林川在场上撑不住倒下，整个瓦格纳家族三千万的预算和艾琳娜的信托底裤都会赔个精光。
这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明白了。”汉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声应答。
晚上九点。
慕尼黑郊外的盘山公路上，雨下得越来越大。
一辆纯黑色的奔驰大G像一头撕裂雨幕的野兽，在湿滑的弯道上强行切过内线，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碾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艾琳娜换上了那套剪裁极度贴合的黑色定制西装，里面是一件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
她单手把控着方向盘。
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放着那个装满绝密数据的黑色U盘。
车载导航的终点，指向隐藏在黑森林深处的瓦格纳家族庄园。
那是整个家族权力的心脏，也是弗兰克背后最大的靠山。那些坐在壁炉前抽着雪茄的老狐狸们，平时连一只苍蝇飞过都要计算投入产出比。想要从他们手里抠出权力，就得把一块滴着血的肥肉直接塞进他们嘴里。
艾琳娜踩下油门。
V8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了车窗外的风雨。
“老家伙们。”
艾琳娜盯着前方被车灯撕开的漆黑夜路，薄唇微启。
“睁大眼睛看清楚，我给你们带回来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