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话砸在大理石茶几上。
门德斯僵在原处。端着酒杯的手硬生生悬在半空。酒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剧烈晃荡,泼洒出几滴,弄脏了他昂贵的真丝睡衣。
墙上那座古董座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宽敞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门德斯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在欧洲足坛翻云覆雨的顶级鳄鱼,快速收敛了脸上的失态。他靠在真皮沙发上,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张写着神经阻滞剂配方的纸条,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扔进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种地下黑市配方?”
门德斯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打个封闭就能在欧冠上大杀四方了?你左侧第六、第七肋骨的软组织挫伤,加上这双随时会爆掉的眼睛。上了场就是送死。”
门德斯认定林川是在虚张声势。
一个连合法劳工证都没有的亚洲黑户,背着五百万欧元的跨国违约金官司。现在就连那段恶意剪辑的“下跪”视频,都在油管上冲上了百万播放量。
林川除了求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门德斯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
他拿出一份厚达几十页的纯英文文件,顺着光滑的桌面推到林川面前。
封面上用黑体字印着【全球独家全权代理及商业开发授权书】。
“我的大门将,收起你那套可笑的自尊心。”门德斯拿起桌上的防风打火机,重新点燃那根古巴高希霸,“多特蒙德的管理层想拿你当消耗品,这是欧洲俱乐部的基本操作。你以为那个叫艾琳娜的女人真的在乎你的死活?她只是在用你的职业生涯去赌她的家族大权。”
门德斯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明特国际在cAS仲裁庭的公函,我的私人法务团队明天早上就会接手。那五百万欧元的违约金,我替你掏了。油管上的视频,我会买水军帮你压下去。”
门德斯用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敲了敲合同的签字栏。
“作为交换。你未来十年的商业代言、转会抽成、肖像权,百分之八十归我。”
门德斯靠在沙发椅背上,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态。
“签了字。我马上安排专机送你去伦敦。找欧洲最好的运动医学专家保住你的眼睛和肋骨。明晚的欧冠,你不用上了。”
“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你得到了留在欧洲豪门的机会,而我,得到一个可以慢慢打磨的摇钱树。”
林川看着那份卖身契。
没动。
他不紧不慢的拉开冲锋衣的拉链。没受伤的左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密封袋。
啪。
密封袋砸在厚重的合同上。
里面装着一条叠好的白色医用毛巾。毛巾的右下角,绣着多特蒙德俱乐部的队徽。
门德斯视线扫过去。眼眶周围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两下。
“基地地下三层理疗室,二号储物柜里的备用毛巾。”
林川靠在椅子上,目光锁死在门德斯脸上。
“三天前。俱乐部安排的常规肌肉放松按摩。理疗师在这条毛巾里掺了高浓度的小分子肌肉松弛剂。”
林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化不开的压迫感。
“这种东西的半衰期很短。只要敷在我的左侧肋骨挫伤处超过十分钟,药物成分就会顺着毛孔渗透进软组织。第二天的常规尿检什么都查不出来。”
林川身体前倾。
“但只要我在明晚的欧冠赛场上面对时速一百四十公里的重炮轰门,做出极限横扑。我的半月板和肋骨会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当场断裂。”
“到时候,我就只能躺在病床上,乖乖签下你这份卖身契。对吧。”
门德斯夹着雪茄的手指开始发抖。烟灰掉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烧出一个难闻的黑斑。
他强装镇定。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这是被害妄想症。”
林川用左手在桌上的碎屏手机上按了一下。
音频切换。
一段带着浓重巴伐利亚口音的颤抖男声在客厅里回荡开来。
“是门德斯先生......他给了我十万欧元现金,全部是不连号的旧钞。他说林川这个亚洲人太难控制了,完全不听话。必须让他在风洞测试里受点暗伤。”
录音里的理疗师带着明显的哭腔,还伴随着被殴打后的倒吸凉气声。
“门德斯先生说,只有让林川处于半废状态,彻底断绝其他豪门挖角的念头。他才会乖乖签下那份吸血合同,彻底沦为门德斯手里的提线木偶......钱我没动,全部藏在更衣室的暗格里......”
录音播放完毕。自动切断。
窗外的雷雨声重新填满了客厅。
门德斯猛地站起身。脸上的从容荡然无存。
“这是纯粹的诬陷!”
门德斯大声吼叫,胸口剧烈起伏。
“那个理疗师是个疯子!这种没有法律效力的非法录音,在德国法庭上连废纸都不如!”
门德斯指着大门的方向。
“滚出去!我现在就给多特蒙德的管理层打电话,把你这个敲诈勒索的黑户送进警察局!”
林川站了起来。
身高一米八八的骨架,带着外面雨夜浸透的彻骨寒气,直接逼到门德斯面前。
动作快到根本不讲道理。
林川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揪住门德斯真丝睡衣的领口。
一百六十斤的中年男人被硬生生拖拽过大理石茶几。红酒瓶和高脚杯稀里哗啦砸了一地。猩红的酒液流淌在羊毛地毯上,触目惊心。
林川反手一按。直接将门德斯的脑袋死死按在沙发靠背上。
门德斯发出一阵短促的干呕声。双手拼命去抓林川的手臂,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林川手上的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你以为这是在跟你打官司?”
林川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张涨成紫红色的老脸。
“你以为你用几个臭钱买通理疗师,就能拿捏我的职业生涯?”
林川松开手。
门德斯烂泥一样滑落在沙发垫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大口大口贪婪的把空气吸进肺里。
林川拿起桌上的密封袋,重新塞进口袋。
“秦雪两个小时前,花高价黑进了法兰克福机场的监控录像。”
林川俯视着门德斯。
“苏清月带着国内三十亿地下赌球的流水底单,在t2航站楼落地。但没有走出国际货运出口。国内来的那帮资本土狗,带着雇佣的武装法务,在海关的眼皮底下把她截了。”
门德斯咳嗽的动作猛地停住。他惊恐的看着林川。
这件事是欧洲黑市的绝密情报。他也是刚刚通过渠道得知明特国际在法兰克福搞出了大动作,正准备用这个消息去多特蒙德高层那里敲一笔竹杠。
这个亚洲人怎么会查得比他还快!
“cAS的仲裁庭我会赢。明特国际的五百万我一分钱都不会付。”
林川一脚踢开挡路的水晶烟灰缸。
“现在。立刻动用你在欧洲地下圈子的所有渠道。把黑水公司的雇佣兵调过去。给我派你手里最好的人,去法兰克福机场接应苏清月。”
林川拉过一把椅子,大刀金马的坐下。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她安全出现在多特蒙德的基地里。”
林川指了指自己装毛巾的口袋。
“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明天早上,这袋带有指纹和转账记录的物证,加上那段录音,就会出现在德国反黑局的办公桌上。我保证你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捡肥皂。”
门德斯靠在沙发上。冷汗早就把睡衣湿透了。
他彻底怂了。
眼前这个亚洲人根本不是什么绿茵场上的初哥。这是一头真真正正的孤狼。比资本还要狠,比恶棍还要不讲规则。他甚至懒得去证明清白,直接拿掀桌子的底牌来威胁。
门德斯哆嗦着手,从被砸乱的茶几角落里摸起一部纯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
他不敢有任何讨价还价的念头。当着林川的面,快速按下了一串复杂的数字。
嘟嘟声响了两下。接通。
“我是鳄鱼。”
门德斯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带因为刚才的掐脖子而变得沙哑。
“启动A级响应。派一支满编的战术小队去法兰克福机场海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夹杂着直升机旋翼的噪音。
“鳄鱼先生。那个区域现在是明特国际雇佣的KSK退役兵在封锁。他们装备了三辆防弹路虎。强行突破会引发严重的武装冲突。黑水的出场费可是按分钟计算的。”
“我给你三倍的价钱!”
门德斯冲着电话大吼,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不计代价!把那个叫苏清月的中国女人抢出来!要活的,要完好无损!哪怕把海关大楼拆了也要把人带出来!”
挂断电话。门德斯虚脱一样瘫倒在沙发上。心脏狂跳。光是这通电话叫出去的雇佣兵费用,就足以买下半个德甲球队的首发阵容。
林川收起桌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站起身,往大门走去。
走到玄关处。林川停下脚步。头也没回。
“明晚的欧冠。把你手里那些洗钱的黑金,全部压多特蒙德零封。”
林川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
“算是给你的跑腿费。”
大门关上。隔绝了屋内的狼藉。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夜彻底反转。
第六天清晨。
雨停了。慕尼黑郊外的天空翻出灰白色的鱼肚白。
多特蒙德一号秘密训练场。
清晨的冷空气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湿润的草腥味。
林川推开更衣室的铁门。
右臂的树脂护具已经拆了。他赤着上身,胸口和左侧肋骨处贴着大面积的黑色肌内效贴布。左手手背上那些被风洞发球机高温烫出来的燎泡,已经被粗暴的挑破,涂上了一层厚厚的消炎药膏。
十分钟前。他在无人的医务室里,用工业级平头锉刀撬开药品柜,将昨晚从黑市买来的高浓度神经阻滞剂,直接推进了第六肋骨的缝隙里。
那种针剂打进去的时候,连骨髓都在发酸。
现在,整个上半身的痛觉神经已经被强行掐断。只剩下一股病态的亢奋感在血管里乱窜。
更衣室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艾琳娜。
她还穿着昨晚那套被雨水浇透的黑色定制西装。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的披在肩膀上。眼窝深陷,显然熬了一整夜。
听到开门声。艾琳娜抬起头。
视线落在林川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贴布上。又停留在他泛着不正常红血丝的眼睛上。
“你真打算拿命去填这个坑?”
艾琳娜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动静。
林川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单手拽出一件训练服套在身上。
“你的赌注下好了吗。”
艾琳娜没说话。
她走到林川面前。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
啪。
直接拍在林川面前的金属储物柜门上。
那是一张带有瑞士苏黎世银行全球通兑本票编码的支票。
上面的数字,是整整五千万欧元。
“黑森林的那帮老家伙要看你连场零封。如果明晚你漏了一个球,或者倒在门线上。”
艾琳娜盯着林川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我名下的所有信托、股权、这辈子所有的东西,全部清零。我会从瓦格纳家族除名,净身出户。”
林川看了一眼那张五千万的支票。
他伸手把支票拿过来,随意的折了两下,塞进训练服的口袋里。
“那你就准备好接手俱乐部的大权吧。”
林川关上储物柜的铁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明天晚上。”
林川转过身,拿起挂在墙上的深海凝胶特制手套。
“只要我在球门线上站着。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越过那条白线。”